[創作] 青煞玉之三:流金蜃城 19
我腦中浮現霖金屬製的右腿,再抬起左手一看,發現整隻手臂都比「我」原先的手還要纖細。雖然手上污痕遍佈,指尖磨損得血肉淋漓,但我能清楚辨認出,這不是我的手。
——這不是我的身體。
我顫顫閉起眼,背部向後靠牆,忍痛集中思緒,想用最短時間釐清現狀。
首先,我八成是中招了。
霖把我們引到流放地,恐怕不只想讓我們和蘇家人互鬥。她是聽了祭的指示,把所有能威脅局內平衡的人都聚到了流放地。
回想方才發生的事,在靈絲刺入我後頸前,祭就遠遠在城牆上做了某個手勢。
是那時中招的?
那麼,其他人呢?梁不問怎麼了?
「見鬼,哪來的妖術……」
我忍不住咕噥,祭一次對這麼多人出手,他施術的限制應該也不少才對。這大型陣法的強度堪比迷魂陣,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祭動手,我可能會以為是溫昭故意埋了炸彈在局裡。
但根據方才記憶,如今情況,確實是祭造成的沒錯。
一般迷魂陣中,「我」不會有「身為我」的認知,我會以為自己是其他人。在花溪村和祈山時皆是如此,只要我意識到我在迷魂陣中,陣法就會解除。
但祭設立的這個陣法不同。
我知道我是誰,不過,「我」被裝進了另個身體裡。
這樣一來,解陣的關鍵是什麼?
努力想了幾個可能,結果一點頭緒也摸不出。右腿總感覺還有組織液在滲出,或是血也還沒完全止,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無論擺出什麼姿勢都無法好好休息。
這樣下去根本會感染吧……我試著將注意力放在右腿傷處,然而,一如預期,腿沒有長回
來。我治療不了腿,渾身乏力,抬手試了一會,發現也用不了五行。
這鬼地方沒有鏡子,我看不到自己的臉。
不過我猜,這具身體,八成是霖的身體。
在陣法影響下,我成為了過去的霖。
除了意識之外,我所有體能狀態,都和以前的霖對標,這解釋了我為什麼一醒來就覺得自己格外虛弱。好不容易擺脫一附缺心肝的破爛身體,結果換到的這個也沒比較好。
這和社畜上班族幸運穿越進動漫,結果穿成了個哥布林有什麼差別啊?
我在心裡埋怨,試圖靠胡思亂想來安慰自己。
皇天不負苦心人,最後我想到了,至少霖是香香的女生,除去斷腿、被囚禁、得參加死亡鬥犬外……如果不利因素不要再增加,洗一洗還是比哥布林好多了。
God,拜託不要再增加了。再想下去我要說服不了自己了。
我靠在牆上,閉目調息,回想之前在酒館時霖說過的話。她和祭以前被舊王黨養作禁臠,當時只覺可憐,聽她闡述那段過去,我有一半時間都在放空。
不是不專心,是不忍心聽,聽太入迷我還會聯想到自己的生命經歷。早知道現在會有這一齣,我當初就該好好聽攻略……不,印象中霖的攻略也不怎麼樣,還是別聽好了。
如果只是被人養著也就算了,偏偏霖又說,她過去是鬥犬。
我記得她在鬥犬場上殺過不少妖魔鬼怪,但再細節的事,她似乎也沒有提。
暫時從自欺欺人的心態中跳離,老實講,我現在的處境真是差到極點。霖並不是天生殘缺,她的腿是某次逃跑失敗後被砍斷的。
稍微一想就會知道,我現在是回到她剛被抓回來的時間點。
也就是被刁難得最嚴重的時候。
我越想越胃痛,說也奇特,我有點難形容用別人的身體痛的感覺。明明單論痛感,其折磨遠不及我長年魂相缺損,但到這一刻,我才對「喪失」身體部位產生一種直接的恐懼
。
右腿不會長回來了。被鋸斷的地方,永遠不會復原。
我突地記起,霖說過,她想有一雙健全的腳,然後把舊王黨的人全殺了。
任何人經歷這種事,恐怕都會有和她一樣的念頭吧?
周遭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哪裡也去不了,只能抱住自己雙臂發抖。有點冷,但不知道是四周溫度真的不高,還是感染發燒,身體畏寒。或許是發燒,因為我不只冷,而且還很渴。
腳邊泥土濕軟,但身為不會五行的霖,這點濕氣我看得到喝不到。
意識逐漸昏沉,我想,這是正常人身體節省消耗的方式。恍惚間,我腦中閃過在局內第一次看見霖時,她為了追獵逃犯,從腿上抽出長鞭的模樣。
那隻右腿,只留下骨骼和基本肌肉,其餘部分都被改作能安插武器的地方……
回憶到這幕,我忽然意識到不對,心頭一陣激靈,倏地清醒。
如果霖的右腿完全被斬斷,那當時看到的部分骨骼和肌肉是哪來的?
後來再接回來?那也要有東西能接才行啊,所以當務之急,是找回我的右腿嗎?但看四周,沒有任何可疑的腿狀物,除非能和其他人取得聯繫,不然我無計可施。
腕上長鍊扣進石牆,我移動範圍有限,要取得門外他人的注意,只能靠聲音。
我直覺認為,引來門外人會讓處境更糟。但眼下沒得選,考慮後,決定硬著頭皮一試。
「救……」一瞬間想要唱首新年快樂,看會不會因為精神問題被移出這個破地牢,但我忍
住了,「救救我,好痛……」
而我一喊聲,就知道自己沒有大聲唱歌是個好選擇。就我現在這嗓音,恐怕新年快樂都能唱成弔喪曲,搞不好等等就會有人進來把我拖去埋了。
不知幸或不幸,我一開口,地牢內唯一能供出入的簡陋鐵門便應聲而開。
來者手中,正拿著我在找的東西。
那截斷腿被送上門了。
我的視線先是盯著對方手中還沒冒出屍斑的腿,然後才移到了進門的人臉上。我對這張臉毫無印象,但他的脖子左側,正好有霖提過的菱形紋身。
他就是霖要我們殺的人?還是,菱形紋身是種共同標記,有這特徵的不只一人?
我心中成堆的疑問未解,對方走到我面前停步,手一拋,把斷腿扔到我正前方泥地。
「妳終於肯開口。父親說妳性烈,我看也不過爾爾。」
他聲音乾扁,嘴角掩不住嘲諷,「再不說話,妳就不只斷腿,連舌頭也不用留了。」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頭也沒抬,只伸手把斷腿取回。此舉意外惹怒眼前人,他一腳踢來,我手中斷腿飛得老遠,碰一聲撞上地牢牆邊,又如塊解凍豬肉般啪一聲落地。
他憤然扯起我的前髮,厲聲問:「我好心把妳的腿送來,妳這什麼意思?」
其實沒什麼意思,只是口渴不想說話而已。
我抿緊唇,和他對視。原先只是懶得開口,如今叛逆心一起,倒變得真不想開口了。
此情此景在我眼中顯得有些可笑,先不論以前的霖這時會怎麼想,類似場景,我早就熟到不能再熟。眼前人看著就二十出頭,毛都沒長齊,瞪我有什麼用,這點怒氣能算是威脅?
我和他僵持著,看他氣得乾瞪眼,我憋了幾秒,終究忍不住訕笑出聲。
這一笑,刺激了他。
他眉梢一抬,忽地鬆開扯住我頭髮的手,走去牆邊拿回斷腿。
「笑,看來妳心情很好啊!體力也不錯,還有力氣笑。」那人把腿扔回我面前,還刻意用鞋底踩了兩下,「餓了吧?看妳可憐,沒水沒飯,我來給妳送餐。」
他輕蔑地指向地上的腿,像怕我還搞不清楚狀況一樣,好心提醒:「這一塊應該夠吃一週?有特別處理過,還軟的,能保鮮一陣子。拿去賣說不定很多人要呢,賞妳了!」
我剛拿起腿時,確實還是軟的,裡面血液說不定都還能流動。但比起關心這截腿裡有多少液體能喝,我腦中現在想的,是難怪霖會怨念重到像精神失常一樣。
有因就有果。我認為,這一切走到這步,已經沒有解。
如果換成梁不問,他會怎麼處理?
我像尊木偶,眼也不眨地垂著頭,望向孤零零的斷腿。對方見我沒反應,以為我嚇傻了,又踩了斷腿一腳,隨後用殺鵝般的聲音捧腹大笑。吵死了,想叫他閉嘴。
對方笑完,走向門邊。離開前,他朝我拋來一柄短刀。
「總得給個餐具。不然,那麼大一塊佳餚,用啃的也太不文雅了。」他站在門邊竊笑,頓了會,又說:「妳要拿去刺心臟也可以,不過……」
「妳哥還活著。想想,還是再撐一下比較好吧?至少能和他作伴,不是麼?」
他留下這句話,鐵門喀啦一聲,重重關起,從外上鎖了。
我盯著斷腿,心裡卻回想著對方最後說的話,果然……
中招昏迷前,我抬頭看的那一眼,並沒有看錯。
祭鮮少露面,不只我,只要是錦沙城人聽到祭霖軍,都會以為他們是姊妹。
但不是。
從在城牆上看到祭的那一刻我就發現,我想錯了。
那人離開後,我僵坐原地,幾乎整天都沒有變換動作。
身為化靈,我滴水不沾也能活,但在這場陣中,我失去了這項優勢。
以我的壽命來看,七天理應是短暫的。
但現在距離那人離開才過不到一天,我的喉舌便時刻如乾燒,渴到不行。
如果不吃點,或至少喝點什麼,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態,絕對撐不過七天。仔細一想,擁有化靈身軀時,要死還死不了,不如乾脆在這了結,一刀刺死自己好了?
我盯著自己斷腿,在刺死自己和吃自己的兩難間搖擺不定。現代人叫員工回家吃自己,該不會是從物理意義演變來的吧?
看著那截斷腿,我完全提不起食慾。
如果梁不問沒有在我昏迷前喊那一句,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刺死自己。
「嘖……」都怪他,為什麼要對即將暈厥的人下這麼艱難的指令?
我閉起眼,把地上的刀拾起。
霖本來就是用刀好手,我的手一碰到小刀,就像碰見多年未見的好友,對這金屬利器熟悉至極。於是,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只剩一件:催眠自己,我切的是頂級和牛。
連著皮的一片薄肉在手中幾無重量,我吸了口腿上流出的血,把肉片放進嘴中。
嗯,好難吃的和牛。
地牢內沒有日光,我渴到受不了時就切一塊肉,至今也算不準是第幾天了。
我嘗試過越獄,但和霖說的一樣,毫無辦法。扣住雙腕的鐵鍊有上符,鏈子本身也不是能隨意扯斷的材質。我也試過直接解陣,但想了半天,還是想不透這陣法是怎麼成的。
祭這一手,在我看來和鏡符一樣神奇。如果沒有受困錦沙,他搞不好能在修界開宗立派,我活這麼久,也沒見到有人能無師自通這種強度的大型陣。
他居然能鎖住化靈的魂相,這太強橫了吧?
假設接下來能見到祭,我一定第一句先問他,他是不是本來頭腦就不正常。據我不準確的觀察,越怪的人越有機會成為一個新派系的祖師爺,祭當年若沒死,未來無可限量。
不過想歸想,我心底隱隱清楚,世上沒有如果。
七天後,當我看到那張僅僅一面之緣的臉,我那一句「你先承認,你是不是頭腦本來就有問題?」在喉中卡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問出來。
祭站在門邊看我。
他身高異常的高,可能接近兩百,容貌似男非女,如果不看眼睛,意外有種陰陽揉和的協調感。他側頭看我一眼,轉頭和門外的人輕聲說了幾句,隨後踏入牢內,帶上門。
祭一藍一綠的眼睛,遠看時沒什麼感覺,近看才知道,他和我一樣不像人。
「我跟他們提了一些條件,來看妳半小時。」他彎下身,拾起我的斷腿,「別再吃了,剩下的給我。回去幫妳做隻義肢,這段時間,妳就先撐個拐杖吧。」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面前的祭,肯定知道我不是他妹吧?
嚥下口水,我看緊時機,抓住他拿腿的手,開口:「祭,你是……」
「被淨過身的人。」
我忽地有點接不下話,反觀祭,說話時臉色絲毫未變。
以前在錦沙,祭極少露面,有關他的消息都是些捕風捉影的傳言。但是,傳言中從沒有關於性別一項,說祭性情難測、腦袋受損不需睡眠、對沙后心思不純之類倒樣樣不缺……
聽久了,我也沒有再留心那些謠言。
難不成,過去混亂的消息,都是些藏葉於林的手段?當一個人身上傳出太多故事,人們就只會當茶餘飯後隨意聽聽,不會去探究真實性。
「我在這裡不叫祭。」他掃我一眼,又說:「妳也還不是霖。」
我愣住,心想也對,「那我們現在是誰?」
「鄭一。」他手比自己,又指向我,「鄭二。沒有名字,只是鬥犬場上的名次。鄭是主人家的姓,被賣到別家了,就改姓。」
「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他眉眼間情緒疏淡,在我面前盤腿而坐,「陣法限制,我必須對你們開誠布公,這陣才立得起來。」
我之前就覺得這陣不可能沒有弱點,現在聽來,施術者果然得遵守某種侷限!
想問的問題多到數不清,我思索一會,想著時間有限,便先從最重要的問起:「要怎麼離開你這個陣?你這是類似迷魂陣的類型吧,解陣關鍵是什麼?」
「好問題。」祭一邊回答,一邊研究起手上斷肢,我猜他正在思考要如何修復它。
「先不論解陣,第一步,你要想辦法活著。活不下去,一切都是空談。」
「再來,你要影響我。只要我願意解陣,陣自然就會解了。殺了我沒有用,這會讓陣法效力無限延伸……」祭說到這,淡然抬眼,「說服我,是離開這裡的唯一方法。」
---
美食番我也是略懂。
--
嗨,我是媛媛,寫小說和各類閒談
這裡出沒短篇和日常:https://www.facebook.com/DeepDreamS
--
耶頭推推推推
跨界聯名漢尼拔來料理腿腿
謝謝頭頸的推,料理部分可以找蒼素就好
陣內陣欸!
這次不是溫昭下的了XD
推
推!
太沒食慾了QQ 連明天早餐都吃不下了QQ
推
Push
明天不知道怎麼面對早餐火腿
胸推,小玉命運多舛好可憐
性格涼薄的人增加了XD
好不容易變成可以正常吃東西的角色 卻只有生腿可以吃太慘
了吧
推
推
難得使用真的人的身體,第一餐居然是吃自己的腿,生
的...給小玉點好吃的吧
好看推
小玉變成香香的女生了!但處境沒有比較好好可惜(想幹嘛)
小玉還沒吃到梁哥手手(?),結果先吃到自己的腿,幫寫個慘
字......
超痛的啦,給小玉拍拍
推推
推
推推
小玉:已購買,不愛吃,不會回購
推
很精彩!
在半夜看到而不是吃飯時間看到這篇不知道是不是該
有點慶幸XD
樓上,那邊吃午餐邊配這篇的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
生…生火腿?
52
[討論] 台灣導演沒有探討過矮靈祭矮靈祭 苗栗賽夏的鎮魂祭 背後的故事非常黑暗 霸凌 背叛57
[日聞] 聖學祭優妮【新キャラ追加告知】 明日02/08(火)に、★3ユニ(聖学祭)(CV:#小原好美 さん)が登場! また、ユニ(聖学祭)の出現率がUPするピックアップガチャを開催予定! ユニ(聖学祭)はピックアップガチャの期間終了後も、引き続きプラチナガチャから出43
[問題] 東北6大祭特攻的可行性?小弟去年順遊了青森睡魔祭+函館港祭,深受感動。 趁著身體還行,想要一次特攻東北各大祭典,算是解成就。 但周圍朋友都搖頭,讓我不禁懷疑是否我太天真了? 由於祭典時間很短又互相衝突,真的很難安排。 我以2025年計畫如下(加碼函館):28
[閒聊] 死神少爺與黑女僕 作者 新連載開始君の刀が折れるまで ~月宮まつりの恋難き~ 書名直譯是"直到折斷你的刀為止" 至於意思看下去就知道了 劇情一開始就是本作女主角-小祭 對男主角-與野 進行告白15
[情報][果女] 真・ブラックベリー(妹)のびっくり活動全名:真・ブラックベリー(妹)のびっくりドッキリひな祭り!? 果女的活動名字是在跟輕小說PK嗎?每次都放不下<′‧ω‧‵> ------------------------------------------------- 平素より当ゲームを遊んでいただき誠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ふるーつふるきゅーと!運営チームです。11
[情報][果女]ぎゅぎゅぎゅ~ときゅーとなひな祭差...差一點點就全部進去了《′‧ω。‵》 ぎゅぎゅぎゅ~ときゅーとなひな祭り! ------------------------------------------------- 平素より当ゲームを遊んでいただき誠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ふるーつふるきゅーと!運営チームです。10
[緋染] 緋染天空-熾天使刀劍武術祭 小感(捏)BLOG版 這次的三倍復刻活動是〈熾天使刀劍武術祭〉 其主角是31F的夏目祈9
[問題] 轉生成櫻滿集要怎麼保住校條祭?「我的手!!我的王之力啊!!!」 櫻滿集 歷經各種崩潰橋段 失去王之力雖然很嚴重,不過最後有取回倒是還好 失去校條祭才是最讓人心痛的4
[討論] 暮蟬悲鳴時的世界觀對於暮蟬的世界觀,我聽過許多不同的解釋。 在觀看這一集之前,我認為的世界觀是,梨花死後她的靈魂會靠著羽入的力量進入下一個碎片,取代那個碎片裡面原先的梨花靈魂,而我們看到的,就是唯一一隻(?)擁有輪迴能力,正在不斷輪迴的梨花。 為了方便起見,我將這隻梨花稱為祭囃梨花,也就是暮蟬舊作裡面我們看到的那隻不斷輪迴的梨花。 然而從這一集可以推測,沙都子進入了許多的世界,全都是梨花已經突破山狗事件,活過昭和58年6月的世界,而沙都子在這些世界裡自殺,留下梨花一個人。 而祭囃梨花呢?作者到現在沒有交代,總之她和祭囃魅音、祭囃禮奈、祭囃圭一去了Angel Mort,然後祭囃沙都子就莫名陳屍在祭具殿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