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俠] 約定之俠 上篇 唐門谷底（同人創作）

[活俠] 約定之俠 上篇 唐門谷底（同人創作）

你站在曾經是唐門的地方，眺望天空。
萬里無雲，湛藍的令你不適。
揮之不去的回憶，又再次的湧現。

也罷，這次就好好的接納吧。
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
作為餞別，或許再適合不過。

你難得的感到有些輕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狀態，讓你情緒沒那麼緊繃了。
諷刺得，讓你不禁微笑。

隨後，意識深深的沈入過往之中……

※※※

你輕柔的抱起葉雲裳，卻什麼也不敢說，生怕一開口，眼淚就會潰堤不止。
你想在最後，好好記住她的模樣。
葉雲裳無力的躺在你的懷中，訴說著種種。

「哥哥你知道嗎？你雖然醜，但是做出的糕點卻是雲裳一生中吃過最好吃的～」
她講述著，你的面容傷風又敗俗，卻配不上你的靈魂。

「在點蒼，都沒有人像哥哥一樣，一直讓我惡作劇呢……也沒有人像哥哥這樣，一直上當
呢～」
她奚落著，你被她惡作劇的時刻，你的反應有多滑稽。

「哥哥你太過分了，一直愛耍帥，不就引來了一堆女生了嗎？這麼醜還敢拈花惹草～」
她抱怨著，你容易遇到一堆少女，想拿聽雲棒教訓你。

「哥哥，你真的想當大俠嗎？我只希望你能當我的哥哥就好，不要去當什麼大俠……」
她感嘆著，你逐漸變得像是大俠，卻也開始沒法陪她。

「我這麼可愛，又這麼可憐，默鈴一定會超級想念我，所以哥哥你要好好哄她喔～」
她囑咐著，你要多照顧小師妹，不要再讓她寂寞難過。

「哥哥，別哭了……本來就醜，哭了更醜了……」

而後，再也沒有以後了。

蒼白的面容，點綴著最安詳的笑容。
你只能緊緊擁抱著，再也不會醒來的，最可愛的混世魔王。

雲，散了。
晴天，原來是那麼的刺眼。

※※※

雪山，冰冷。
但藍色的身影，卻散發著比太陽更甚的暖意。

「笨蛋弟子，你到底在搞什麼？！」
你得意忘形，卻耍劍失敗，插在自己的大腿。
夏侯蘭慌張的模樣，你微笑欣賞，隨後被痛罵。

「笨蛋弟子，表現不錯，我帶你去上街吧～」
你隨著師父上街，一路體驗著你曾經放棄的童年。
夏侯蘭牽著你的手，寵著你的鬧，讓你比誰都像個孩子。

「笨蛋弟子！樹客廳是什麼鬼？！」
你和師兄弟姊妹們締造的曠世巨作，壯觀到你們開始想轉行做建築行會。
夏侯蘭傻眼之後，趕緊制止你們的瘋狂，事後卻被你看見她在溜滑梯、盪鞦韆。

「笨蛋弟子！為什麼來了雪山還要蓋？！」
你終於完成最後的自動馬桶，並安裝好投擲「暗器」的功能。
夏侯蘭拿傘敲你的頭，要你去練功，之後卻拿著匾額，害羞又可愛的等待你注意。

「笨蛋弟子……要上就不要給為師丟臉。」
你搶著出戰第三香，充滿的不是對自己的自信，而是對師父的敬愛，不想她的心被第三香所困。
夏侯蘭見你如此，並不阻攔，只是微笑的囑咐你，見證最後的宿命。

＊

然而，你還是輸了。

不是輸給第三香，而是輸給了夏侯蘭的不再眷戀。

「笨蛋弟子……為師早已不再留戀塵世，本就只剩下與第三香那可有可無的約定，除此之
外，已無牽掛。

但在那天，你闖進了森林，闖進了我的生命。

最初，我只是心血來潮，卻沒想到會深陷其中。
我開始對未來產生了期待，卻也產生了恐懼。
我開始變得怕死，也變得害怕沒有你……是你，找回了我無法忘懷的曾經，也是你，帶給
我無與倫比的終焉。
……呵呵……

為師曾經遐想過，若是你和為師告白的話，為師或許會心動到不想死呢……

所以，弟子，別哭了，驕傲的活下去吧。
你是一個，足以讓女魔頭，奪破幽蘭傾心的，雪山大俠。」

藍色的倩影，依偎在你的懷中，卻再也沒了動靜。
你後悔著，如果能再好好修煉，或許內力就不會耗盡。
你懊悔著，如果能不畏懼自卑，好好的傾訴你的戀心。

然而，無論多麼的悔恨，那像是娘親、如同娘子的溫暖，再也不會有所回應了。
你的身體，充斥著強大的內力。
你的心靈，消散了過往的幸福。

原來，雪山，是這麼的寒冷。

※※※

「師兄………我不想離開家……」

出嫁的前一晚，小師妹吵醒了你。
她和你訴說，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想離開唐門。
她和你訴苦，她真的不想要，離開自己唯一的家。

她哭了。
鈴鐺響了。

這是自葉雲裳離開之後，你再次看到小師妹的強烈情緒。
你是知道的，小師妹並不是沒血沒淚，而是天地無聲勢，以及詩娘的死，讓她封閉了自己。
你又何嘗不想讓小師妹留下呢？

「不行。」
但你還是狠心拒絕了。

你知道，唐門已經不安全了。
小師妹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不應該和大家一起栽在這裡。
你安慰小師妹，溫柔的輕拍她的背，她的頭。

鈴鐺，還在響。
眼淚，還在流。

你沒有能做的事情，更沒有能說的話，一直陪著小師妹，直到她哭得太累，依偎在你懷中。
你背起小師妹，就像從前那樣，將她送回了女弟子寢室。
師姊妹們難得沒有為難你，只是哀愁又不捨的接過小師妹。

這一夜，你失眠了。

翌日，比武招親辦得盛大。
小師妹卻一直想找你，但還是不斷的被你勸回去。

小師妹在被你推回去的時候，哀怨的哭泣，很不擅長的掙扎，不想從你。
你只能任憑她哭泣，直到她放棄，被你牽著領回去。

隨後，你逃跑了。

你逃到了外堡，不願面對小師妹的婚事，也不想再看小師妹的淚水，更不再對小師妹有任何的遐想。
一切都結束了。
你想把這一切都結束。

就在當晚，你剛好遇到了才找碴的金烏等人。
那一刻，你的煩躁與怒火達到的極致。

「你個廢物死胖子，有事沒事來抹黑，等等我就要把你剁爛，然後拿去餵狗，讓你在明天的此刻成為一沱新鮮的狗屎，至少還比較好看！
早就聽說金烏是好色之徒，且總是先毀謗後得逞，總是讓崆峒派弟子收拾爛攤子，自己卻坐享其成！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我小師妹和大師兄若是真的如此不堪，又豈會有這麼多人慕名而來？
南宮家的南宮深公子在上面，峨眉派的風神解無塵在上面，還有個新秀俠客瑞笙在上面，你現在就是擺明和大家說，這些人都是愚蠢之徒，江湖敗類，才會來爭取我小師妹？

很好！大家都記下了！等等就看他們下山之後，來好好對證一下！大家不信唐門，總不會不信南宮家，不信峨眉派吧？！

還有你，我還沒說完呢！
你媽當初到底是便秘多久才拉出你這坨玩意？
想必你媽當初本就把你下在茅坑，誰知道你不乖乖泡著，卻來禍害他人！

全真教的在嗎？
青成派的在嗎？
還不快點把這大糞胖妖精給收了！

沒有嗎？算你好運！
那不然這樣吧！你們崆峒派有個德高望重的火龍真君，你快點去請教他，怎麼要修煉，才可以在千年之內修成人形，這樣至少和你說話的時候，不會因為太過噁心，無法溝通！

人和人之間是能溝通的，但人真的沒辦法和屎溝通的！
而且還臭得讓人抗拒！

不過，你若是還有自詡和尚的自覺，就速速原地自刎，立地投胎，好真正的造福人間！」

「我他媽要殺了你這醜陋的狗雜種！」
金烏上人氣得直接殺了過來。
「算你運氣好！我今天心情糟到爆！直接幫你投胎！」
你抽出唐門小劍，神色猙獰駭人的殺了回去。

那晚，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你將金烏活生生的大卸八塊。
你一開始殺死他之後，便沒打算住手，真的開始解剖。
金烏突然又緊張的「活了過來」，但當年和大師兄下山的你，早就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死。

你切開了他的人肉皮囊。
你挑斷了他的四肢筋脈。
你戳瞎了他的驚恐雙眼。
你割爛了他的慘叫口鼻。

眾人，見證了你兌現許下的狂言，將金烏剁成了肉醬。
金烏從一開始痛苦的慘叫，接著變成微弱的求饒，最後，終於沒了聲息。
唐門的師兄弟，崆峒的四大門，畏懼你的殺心與殘忍。
外堡的人驚慌失措的不想待在此地。
而你，則是用金烏的破爛袈裟，包住了整團肉醬，拿去眉鎮，餵飽了鎮上所有的流浪狗。

你不是閻王使者。
你是比閻王更讓人畏懼的，再世蚩尤。

世人再也不敢瞧不起唐門，但也讓許多人不敢依靠唐門。
你的凶殘，震撼了世人，讓世人知道，這世上真的有妖魔。

隔日早上，你渾身浴血的回到唐門。
除了三師兄、四師兄，沒有人敢和你說話。
而你真正想說話的對象，也早已不在唐門了。

某天，師兄弟們注意到，你再也沒有做過魚類的料理。

＊

日後，唐門被滅門，你去到的世外桃源，本想就這樣與世隔絕的等死，卻沒想到，某一次的補給船，竟是送來了江湖快報。

《唐門最後的暗器，終於絕響！》

唐門千金，唐默鈴在得知唐門被滅之後，便是逃離了身為武林盟主的丈夫，瑞笙的身邊，並從此消失。
隨後，在唐門舊址發現了她的蹤跡。

應該說，發現了唐默鈴的遺體。

經過驗屍之後發現，唐默鈴似乎回到唐門之後，便是一直待在女弟子寢室的窗戶，似乎在等待某人的歸來。
等待的程度很是瘋狂，她就這麼不吃不喝，直至餓死。

江湖的眾人感嘆的同時，又不禁好奇，到底是何方俠客，會讓這位號稱冷漠、不問世事的唐門千金如此痴迷呢？

唯一的線索，是一旁的桌上，似乎有著唐默鈴的絕筆遺言。
但，只有一句話。

「你能再幫我烤魚嗎？」

你放下的快報，再也讀不下任何一字。
你的心，更封閉了。

那天起，你再也沒有去釣過魚。
你突然發現，你再也想不起鈴鐺的聲音了。

※※※

你不曾想過，有人竟然從見面開始，就不在乎你的醜陋。
更不曾想過，你那凡俗的經歷，卻是她內心的渴望。

「趙師兄的學識竟如此淵博！真是令小妹佩服！」
魏菊只知你有著骨氣，卻不知你還飽讀詩書。

「趙師兄竟然能理解先賢經典的內容，實在難得～」
魏菊雖知你有些墨水，卻沒想你竟還滿是智慧。

「趙師兄也喜歡小說與雜記嗎？看來小妹總算能有交流心得的書友了～」
魏菊意外你也閱覽休閒作品，並迫切想告訴你她平日沒人傾聽的評價與感想。

「趙師兄曾為農民嗎？！小妹這邊其實對種田有些心得……呃，有些好奇，想知道趙師兄
以前是種植什麼作物呢？」
魏菊並不嫌棄你的出身與過往，反倒充滿興趣，高貴如她，卻似乎渴望江湖以外的世界。

自幼以來，你便不受待見，連家人也不想和你多說兩句，總使是在唐門，也只有幹話與小聊，鮮少暢談。
而此刻，你在玄功門初次理解了，何謂「知心交友」，童年未能體驗的生活，正和魏菊一同體會。
和施捨與幹話不同，那種純粹的，同等的交談，是你不曾感受過的日常。

原來，你也奢望著，那對他人來說，再普通不過的平凡。

＊

「趙師兄請看，這是最近拿到的松樹古畫，雖說畫家當時初出茅廬，但卻早已有著名家之勢呢～」

「趙師兄，上次談論的那部小說，出了新的一卷了～小妹這邊已經先睹為快了，趙師兄就拿去看吧～」

「趙師兄，這次的西瓜非常新鮮呢～一起來品嚐吧～」

「趙師兄，相傳業界有幅杜甫的字畫，卻是與其他端莊優雅的作品相去甚遠，充滿著放浪不羈、自由無形！小妹實在想拜見過目呢～
………趙師兄？你怎麼滿頭大汗？身體不舒服嗎？」

「趙、趙師兄……有……請問有看到小妹放在這邊的聖賢列傳嗎？………啊！對的！是小
妹我放錯的！裡面內容目前還太過刺激……我是說印刷有些錯誤，需要更正！
趙師兄還沒拜讀吧？！……好、好險……我是說，怕趙師兄見笑了，還請歸還，待我修正
……」

你不斷的，回想起留學日之中，那不斷閒話家常的日子。
雖然中途好像染上了莫名的薔薇色，但依然令人舒暢。
原來，這便是你不曾接觸，更不敢想像的青春。

和她的相遇，並非運命，而是因為你的傲骨。
和她的深交，並非容貌，而是因為你的知書。
和她的共鳴，並非琵琶，而是因為你的勇氣。

「………趙師兄……你這是何苦呢……」
她看著幫忙接下王二壯一掌的你，淚眼婆娑。

正如同鐵琵琶注入你體內那般，那一刻，兩人友情依舊，但也染上了雜質。
魏菊通紅著臉煞是可愛，冒煙的額頭，更是讓你想好好疼愛。

魏菊半開玩笑的邀約你成為掌派人，你卻很是惶恐。
掌派人之位，聽起來是如此的遙遠，如此的耀眼，而習慣黑暗的你，無法想像，卻又心動遐想。
你說，想好好考慮，等哪天唐門待不下去，再做打算。

僅此於此。

卻不知道，往後，連「僅此」都不再。

＊

眉山決戰前夕，一封看起來很是破舊的書信，透過一位玄功門的弟子，帶到了唐門，並轉交給你。
這位弟子所帶了的信息，以及信封殘破的內容，無不讓你驚訝又錯愕，整個人的腦袋都一片空白。

崆峒派在前來支援西武林盟的路上，遭受西夏攻擊，受到重創，慌亂一時，兵敗如山。
所幸，魏菊立刻掌握局勢，施發號令，讓眾人團結一心，這才成功逼退西夏……

卻不知，魏菊在最初便是受到了流箭射傷，但為了保護眾人，只得忍耐，但箭上卻是有毒，撐了幾天，最終不治身亡。

無論玄功門的弟子如何訴說魏菊當時的勇猛與犧牲，你卻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只是傻楞楞的望著手中的書信。
玄功門弟子說，這封書信，是魏菊臨死前努力寫出來的，希望你能收下，好好保管。

這是遺書，更是遺物。

等你回神，玄功門的弟子不知何時，早已離去。
你拿著書信，腦袋無法運轉，行屍走肉一般的來到了後山。
在深呼吸數次之後，你顫抖著雙手，打開了信件……

「趙師兄，你可安好？是否思念著小妹呢？
小妹可是時常思念與趙師兄道談經典、暢談作品呢～
小妹總遐想著趙師兄成為掌派人，這樣就能名正言順的和趙師兄待在一起，沉浸書香世界了～

但可惜，小妹似乎等不到那天了。

當趙師兄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小妹或將已然身亡了吧？
但還請趙師兄無需難過，小妹有幸在活著在當初，傳授給了你鐵琵琶功，這樣，就有一股小妹依然陪伴著你的浪漫。

很抱歉，未能趕上趙師兄所招募的西武林，還望趙師兄見諒，但小妹相信，趙師兄的話，一定能獲得最後的勝利。
小妹，將會在九泉之下，見證趙師兄的勇猛。

趙師兄，其實小妹還有個踰矩的請求。
小妹的年紀二十有餘，沒能有理想的婚姻，是小妹的憾事，但小妹依然體會到了傾慕他人的情感。

或許，小妹在趙師兄來到玄功門的那一刻，便是傾心與你了。

若趙師兄不嫌棄小妹，願在來世，小妹能與趙師兄成為一對農村夫妻，一同過程平凡的耕田生活。

可以的話，很想稱呼你一聲，趙郎。
願來世，魏菊能有足夠的福氣，蒙得你的青睞。」

你顫抖著身體，流著淚，無法言語。
書信被你幾乎揉爛，你卻無法停下這份情感。

此刻，你體內的鐵琵琶，鏗鏘有利的彈奏著。
然而，卻再也沒有故人，能夠與你齊聲共鳴。

※※※

她的家世顯赫，她們家財萬貫。
本不是名門望族，便是她們家族在中原的地位。
而如今，更是「棄戎從筆」，將從武林淡出，準備步入文官的殿堂，甚至是皇族的世界。

但她很是清楚，世人只看得到她的背景，卻看不見她的為人。
每次隨家父的出行，她就只是個幫家族交際的花瓶。
更有不少人提親，想藉由她來與背後的家族產生連結。

她，對此感到噁心，也感到不甘。
或許，這也是因為，她的性子實在太像家父了吧？

所以，上官螢選擇了非筆非戎的另一條道路。
從商之道。

然而，大宋之下，一介女流，又是從商，可謂處境艱難，但又幸好，她的家世就是名聲的保證，才得以獲取機會。
而這對上官螢來說，卻很是諷刺，本想獨立自主、一展長才，卻又得先用家族打通門路，才有機會。

也或許是因為這樣，她那剛烈的性格也更為強烈，便是直接的雷厲風行，迅速將家鄉的生意與資源完全掌握，更是把其他的生意團體支配或是驅逐。

大家這才真正的認識到，上官螢是個惹不起的女強人，也紛紛覺得是個商界女魔頭。

但對於你來說，上官營卻是一位有俠者氣魄的大商人。

＊

前陣子在外堡收取租金，你便相識了前來做生意的上官螢。
她果斷乾脆，但卻又童叟無欺的商人之姿，讓你印象深刻。
當時你泡了茶請他們喝，但上官螢說喝不習慣蜀中茶水，你卻不服輸，又泡了其他茶水，這才讓上官螢下口，並因為意外的好喝而訝異。

「嗯？你這廝……是了，你本事唐門中人。」
「上官大小姐，別來無恙？」
「嗯，承蒙你問候，我很好。」
「我等等上茶給妳們吧。」
「好，對了，記得我說喝不慣你們蜀中的茶水嗎？但看你上次茶泡得不錯，等等讓下人交給你茶葉和茶盞。」
「好～」
「別得意忘形～你小心別磕破了。」

而今，你在唐門再次見到了上官螢，她依然是那麼端莊典雅、豪氣凜然，看得師兄弟們無不大為傾倒，議論紛紛。
雖說她把你當成下人，但卻不擺架子，反倒不讓你覺得失禮，雖然也可能你也自知自己就跟下人差不多。

「這合香的氣味好特別，可是唐門特製？」
上官螢的舟車勞頓，因為彼岸仙香而感到舒緩，而平時儒雅的她，一來喜愛此香，二來想送摯友，三來生意靈感湧現，便是和你索要進貨，或是直接跟你拿香方。

「啊？可是這香有毒欸？」
雖說是毒，但其實只是令人昏睡，微量便可放鬆身心，亦或是拿來助眠入睡，基本上不會造成傷害。

「……什麼？！有毒？！你、你別嚇唬我……」
但不知其中的上官螢聽了，花容失色，緊張萬分。
而你看到了，卻是惡戲之心大起。

「嘿嘿……嘿嘿嘿嘿……」
你突然一臉邪笑，醜臉變得更為猙獰。
上官螢一瞬間嚇得差點哭出來。
一旁的家丁想上前制止，卻被你唬說他也中了毒，他便是嚇得跪下，和你求饒。

「……這人的賤命不值錢，你開著價，放他走吧。」
此時，上官螢突然停止畏懼，神色凜然的說道。
看似無情，實則是要你放過家丁。

「……你不先問自己的價碼，反而先贖他的命？」
「我自己的身價，自己清楚，既已如此，何必再添醜態？
你只管畫下道兒來，我自會修書，命人拿錢來。」

你訝異又尷尬，上官螢的剛烈似乎出乎你的意料。
而這一身正氣，更是讓你內心的大俠夢產生共鳴。
你敬佩不已，便是不再胡鬧。

「上官娘子，我又沒說要圖妳錢財，妳也想太多了啦～」
你立刻轉笑，準備賠不是。
但你的醜臉，笑起來卻是更讓上官螢恐懼，又因為自幼便遭受多次綁架，卻是不信，不禁退後半步。
而高傲如她，發覺自己畏懼了，便是惱羞了起來。

「少來，你就開價吧！我馬上差人送來！」
「啊？上官娘子，妳別生氣，我是鬧…」
「莫非你是覬覦我生意的資產？好！說吧！你要生意的？」
「冷、冷靜點，上官大小姐，妳該不會是覺得我不拿錢反而小瞧妳了？我真的不是要妳的錢啊，我是…」

「少來，我乃上官世家獨女，你不圖我錢財，難道……！

你、你這登徒子！納命來！」

上官螢突然羞紅了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羞恥萬分，接著便是氣憤的掏出一大貫錢出來。
你以為上官螢真的要付錢，著急的想說出實話。

卻沒想到，上官螢直接把這貫錢套在手上，當做指虎，直接朝你痛毆過來。

你沒有還手，也沒能還手，直接被成人肉沙包，被瘋狂毆打。
打著打著，你就不會動了。
直到三師兄回來，幫忙解除誤會，這才讓你活了下來。

＊

「趙活！把魏菊的詞選賣給我！」
「你要出多少！」
「五十！」
「……啊？五十？妳這麼想要，就只給五十喔？」

「傻子！我說的是五十兩白銀！」
「蛤？！？！」

你怎麼樣也沒想到，上官螢竟然能為了手上這本手抄本，直接祭出五十兩白銀，直接嚇傻。
「我說到做到，我馬上就寫信派人送來！」
「等等！先不說賣不賣，我拿著五十兩白銀，怕是明天就死在崆峒派了吧？」
「那、那……那就送去唐門吧！這下總可以了吧？」
「別，妳送去唐門，我才真的一毛都拿不到，絕對被師兄弟給瓜分！」
「你真難伺候！到底賣是不賣！？」

「實話跟妳說，聽到妳敢出這個價錢，我更不想賣了！」

咖啷、咖啷……
上官螢直接掏出一貫銅錢套在手上，準備殺人越貨。

你立刻嚇得躲在魏菊身後。
魏菊則是無奈的苦笑，過來打圓場。
「上官娘子，如果妳真的要，我再給妳抄寫一本就是，這畢竟是我給趙師兄的禮物。」
「嗚嗚…………」
上官螢似乎稍稍冷靜下來，但神色依然掙扎。
你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你這傢伙，最好給我好好的珍惜那本詞選，萬一有損，那本詞選有多破，我就把你打多爛。」
「啊？妳該不會三不五時就要來檢查吧？」
「沒錯！我以後都會去唐門外堡做生意，你都要向我展示書本的現況。」
「不是吧？！」

上官螢憤恨的瞪著你，嘴中更放出了毫無千金小姐儀態的惡狠威脅，而不定期的額外審查，更是讓你驚恐。

離開崆峒派之前，你極其慎重的學習保存書籍的方式，又委託鐵拳門的郁竹，打造了大中小，三個極為堅固的鐵盒，並有著唐門技術的超級鎖頭，這才將詞選封存其中。

由於你過度重視那個鐵盒，讓江湖一度謠傳，裡頭裝的書本是崆峒派玄功門的鐵琵琶功的秘笈，導致唐門有段時間頻繁遭受宵小覬覦。
唐門的名聲，莫名其妙的更廣了。

＊

「螢姑娘，再往前就要去戰場了……」
「趙活！你拉我幹嘛啦！」

啪。
上官螢一邊哭泣流淚，一邊對你出拳。

「要妳多管閒事！」
啪。
「你不過就是個下人！」
啪。
「你根本是死人，剛剛杵在那看我笑話！」
啪。
「你為什麼不幫我說話啦！」
啪。

畢竟南宮深方才在眾人的面前，不僅討好一位樂女，更斥責了認為不妥的上官螢，讓上官螢很是受到打擊。
而如今，卻看到南宮深竟是為了一位風塵女子而疏遠自己，更是讓她內心破碎。
最後，只好對著唯一去找她的你出氣。

平時的她，頗有女俠風範，武功更是剛猛，但此時的她，打出的拳頭是那般的無力，不痛不癢。
反而是她痛苦的神情，才真的讓你內心不捨。

「螢姑娘，妳真的希望我插嘴介入嗎？」
「………」
「螢姑娘，在我的眼中，妳一直都是是一位尊貴又凜然之人，焉能受到他人的挑撥？」
「……」
「而且妳剛剛若貿然闖入戰場，發生憾事，那該如何是好？」
「大公子不願信我是為了他好，還質疑我心胸狹隘，是要挾怨報復那女樂師！那我就上戰場拼殺，證明我是真心為了他！」

「不是啦，妳平時凌厲聰明，今天怎麼這麼笨呢？」

「……你……你罵我笨！？」

或許是沒想到會被罵，上官螢悲傷少了些，多了些氣憤。
你則是繼續接話。

「妳死了，也只是讓那個樂女偷著樂，便是沒人與她爭了。」
「她敢！區區賤籍女子，也妄想嫁入南宮世家！」
「那就對啦，而且妳也還沒過門，真的拼死，誰會知道妳是為了誰死？

妳是個商業才女，妳自己想想這買賣划算不划算？」

「感情之事，又非買賣……我至今一心一意的為了大公子，從不計較得失，卻落得這般下
場……」
「他不惜福，不表示妳可以不惜命啊……」

上官螢依然哭哭啼啼的，你似乎在上官螢的身上，看見了以前迷路的小師妹的身影。
你不自覺的將手輕放在上官螢的頭上，溫柔的撫摸、安撫。

上官螢不經楞住，抬起頭，怯生生的望著你。

她一生剛烈又有些蠻橫，從沒想過會這樣被人溫柔摸頭，更沒想過，會是藉由你的手。

「妳想啊，大公子或許真的只是憐憫她的身世，而且南宮世家本就是以仁德享譽名聲嘛～扶弱濟貧很是平常。」
「………」
「再說那女子當時這樣，連我也真的有些憐惜……」
「……你敢！」
「豈敢豈敢～」

聽到你似乎在幫那樂女說話，上官螢嘟起嘴，鼓起臉頰，很是可愛的生氣著。

「但妳知道為什麼我追過來了嗎？因為我比起她，更希望前來憐惜妳啊～」

上官螢聽了，有些出神的看著你發楞。
你沒注意到上官螢的神情，只是繼續說道。

「妳學她不來，也不必學她。妳有妳的好，妳為人凜然豪氣，願意犯顏極諫；反倒她，只能等到他人憐憫，迎合求好。
妳的好，是妳人生的體現，是一生一世，最為真實的。」
「………」

你說罷，便是收回了手，同時有些不安，覺得自己這等醜人，竟然就這樣摸上去，怕不是被當做欺辱了人家。

因此，你沒難看見，上官螢那有些捨不得的神情。

上官螢聽了你的見解與安慰，中於是逐漸的停止哭泣，情緒也平靜下來。

「……你說得有道理，我是名門之後，如此方寸大亂，應該得端莊大方，不該有失體統…
…多、多謝你了……」
上官螢有些害羞的和你道謝，臉頰似乎比眼眶還紅。
「日久見人心，大公子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看到上官螢恢復狀態，你也安下心來，露出笑容。

「不過……如果他還是不明白的話……
「嗯？」

「那就由我來把妳娶回去好啦！」
趙活一臉燦爛的大笑，醜臉卻是無比開朗。

「……！說、說什麼傻話！不敬！太不敬了！」
「哈哈，開著玩笑嘛～誰都知道我配不上妳。」
「……下次別再開這種玩笑了。」
「那妳就得好好保持自己，讓大公子回心轉意吧～」

說罷，你便是走向戰場，準備出陣。
也因此，你沒能注意到，上官螢一邊望著你的背影，一邊口中喃喃自語。

「……都要搞這齣，就正式一點嘛……」

隨即，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便是嬌羞不已的捧著臉頰，逃也似的離去。

＊

之後，便是發生了南宮深的毀婚事件，這讓上官螢和你都無比錯愕，而你非常擔心的看向上官螢。

卻沒想到，上官螢雖然是立刻紅了眼眶，但仍冷靜的詢問南宮深緣由。
南宮深卻是說因為上官螢蠻橫，又曾被泥教劉顎綁架過，或許已非清白之身，至少江湖都會如此相信，會敗壞南宮的名聲。

上官螢聽了，本來強忍的淚水，卻還是忍耐不住，潸然淚下，最終痛哭。

「南宮大公子，你……」
你見到此景，實在按奈不著性子，莽夫似的上前，揪住南宮深的衣領。
卻沒想到，你將南宮深拉過來的那刻，看到他緊咬下唇，但只是一瞬間。
你不經遲疑了，最終放開了他，而南宮深竟也沒有和你計較，反倒是頗有深意的望了你一眼。

「……話已盡此，就此別過吧。」
「……大公子且慢，請容我幫上官姑娘多問一句，還請大公子真心回答。」
「……但說無妨，我若能答上便答。」

「你是真心青睞那位樂女嗎？」
你思索片刻，便是問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問題。
「……我本只是想磨一磨她的耐性，才刻意與那樂女交流，那樂女的心思我豈會不知？可
若非如此，她便是沒得機會從良，我僅是可憐尋求依靠的她罷了。」
南宮深似乎在忍耐著什麼，如此說道，隨後，便是直接離去。

上官螢在聽了方才的話語之後，神情複雜，但又有些釋懷，便不再哭泣，雖然依舊失落。不過，她倒是有些感激的看向你。

「……螢姑娘，要不……來唐門玩嗎？」
片刻之後，你想轉移話題的詢問。
上官螢聽了之後，卻是沉默不語。

「呃……若是不方便……」
「……我去。」
「啊？」
「我要去……我想去……」

上官螢終究還是又哭了起來。
你不免有些慌亂。

「我想找唐世伯，想找默鈴妹妹……
想要你親自下廚！親自泡茶！你要好好的待我！
我還要住久一點，你不准嫌棄我！」

上官螢大聲的說著，嬌蠻的撒嬌著。
你聽了，倒是豁然開朗，笑著答應。
從此，上官螢便是住在外堡，直到最後。

直到。
最後。

＊

你是個醜陋，江湖地位又貧賤的凡夫俗子。
她是位美艷，社會地位又高尚的商道巾幗。

你們本不該有所交集，更不該結下情誼。
然而，這混亂的江湖、複雜的塵世，卻是讓你們得以結識，並有了屬於你們的機緣。

你和上官螢，對待彼此的真心與真誠，便是這世間最為高貴的樂曲。

曾經，你慶幸兩人共有的情義。
如今，你後悔兩人如此的深交。

＊

在龍湘殞命、小梅將你帶有的中間幾天，你在臉上纏上繃帶，假裝成臉部受傷的武林盟成員，想去找尋是否有唐門滅門之後的其他消息。

此時，卻發現有一大群人，正在唐門那邊進進出出的，你湊近一看，才發現，是過來整理屍首的官兵。
正當你納悶，為何當初滅門的官兵，會來幫忙收屍……

「找、找到了！找到上官小姐了！」

突然的大喊，讓大部分的官兵停下手邊工作，匆匆的趕過去，似乎尋覓上官螢，才是他們真正的任務。

「真是的，上官家的千金怎麼會選擇幫助弱勢的唐門呢？」
「據說上官本來就和唐門有所交情，怕是為了情義吧？」
「可是上官隼大人自己都選擇與唐門對立不是嗎？」
「是聽聞上官家的獨女性格剛烈，但這未免太……」

而你這時才知道，原來上官螢當時並沒有直接從外堡離去，反倒是上去唐門，幫忙堅守。這份真誠與忠烈，讓你此刻殘破的內心，有了幾許慰藉，更是為此有所自豪。
你偷偷和其他少量的武林盟人員，一同前去查看。
至少，希望上官螢能安然無恙，就算之後真的被上官隼抓回，只要人在，便是最大的安慰。

只要。
人在。

官兵們，將上官螢的遺體，小心翼翼的用木板床抬了出來。

她渾身浴血，身上無處不是傷痕，臉上更是增添了多道傷痕。
她的神情黯然，雙眸更是沒有閉目，似乎是戰到了最後一刻。
你愣愣地看著上官螢被抬走，意識似乎也跟著飛散。

方才還有幾許修復的內心，此刻再次破碎，甚至劇痛。

你兩眼發糊，看不清事物，腦海翻騰，思緒混亂。
身邊的人議論紛紛，卻是拼湊出了當時的情況。

上官螢並沒有隨著外堡的人撤離，而是回到了唐門，一同抵禦攻擊。
但因為你的錯判，導致唐門被主力偷襲，門人死傷慘重。
而上官螢，便是與剩下的門人，一同守護著三師兄。

剛開始，武林盟的人便是認出了上官螢，一時間非常困惑，更不敢上前開打，甚至勸說上官螢快點回去，免得她的父親上官隼興師問罪。

「請各位不必費口舌了，上官螢深受唐門恩賜，如今唐門被人抹黑，又被圍勦，怎可拋下恩人一走了之！
今天，我上官螢便是與唐門共生死！戰至最後一刻！」

上官螢豪氣凜人，女俠之姿撼動眾人，更有人開始對圍攻唐門一事，感到困惑。
而上官螢語畢，更是直接掏出幾貫銅錢，開始瘋狂甩動，直接將靠得最近的武林盟成為給鞭打到暈死過去。
這一打，便是讓僵持的局面爆發，也讓剩下的唐門師兄弟士氣大振，一時間，竟是武林盟的人被反殺了回去。

「夠了！都給我住手！」
突然，南宮深竟是到了現場。

他強行喝止兩邊之後，神色驚恐的走向上官螢。
上官螢見到他，雖然沒有攻擊，但神色卻很是戒備。

南宮深見到上官螢，便是強勢的勸上官螢離開唐門，回到他們這邊，但上官螢卻搖頭拒絕，並要南宮深立刻退下。

「……螢兒，是我不對，我本以為藉由毀婚，能夠補償妳為了南宮與上官兩家的而是去的
青春，所以才刻意讓妳遠離。
但是，我依然對妳有情，對妳有好感……

或許，這便是我們南宮家男人的通病吧？

螢兒……我現在在此懇求，請求妳原諒我過往的所作所為，回到我的身邊吧！
這次，我不會再放開妳了！」

南宮深說著，竟是半跪下來，伸出手，展現真誠。
這般誠意，讓兩邊都詫異不已，三師兄見狀，更是站了出來，勸上官螢回頭是岸。
「上官女俠，妳為唐門做得夠多了，如今還有人真心傾慕妳，妳便是回去吧。」
三師兄神色溫柔的勸說。
「上官姑娘，沒關係的！這本就我們唐門的事情！」
「放心吧！沒有妳，我們也會戰勝的！」
其他師兄弟、師姊妹也都笑著保證，要上官螢放心。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卻沒想到，上官螢卻是癲狂一般的大笑起來。

笑了一會兒之後，她看向驚訝又困惑的南宮深。

她笑了。
淒美，慘然。

「……我，早已忘記你了……不，這樣說不對，是我快樂到，真的幾乎忘了你。」
上官螢的話語，讓南宮深的神情動搖。
接著，上官螢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出一把唐門小劍。

那是你心血來潮，幫上官螢打造的。

正如同你如約，好好保管著那本詞選一般，上官螢也很是珍惜你所贈予的小劍。

接著，上官螢便是在所有人的面前，劃花了自己的臉。

想當然，便是一陣慘叫，南宮深更是趕緊起身，要去奪劍。

呼！

卻沒想到，上官螢卻是反朝著南宮深揮劍過去，讓南宮深趕緊避開，同時錯愕又心疼的看著上官螢。
而滿臉傷痕的上官螢，幽幽但又朗聲的開口。

「我已經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哪怕他其實沒有喜歡過我！
他是全天下最醜的人！最笨的人！甚至是最賤的人！
但同時，他也是全天下最溫柔的人！

他和你不同！他不會將我推開，而是在我做出決定之後，陪著我一起面對！
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

這便是……我不再愛你的理由……」

＊

隨後，上官螢突然對南宮深展開猛攻，而還在混亂的南宮深被逼得只能後退。
但這時，上官螢卻是突然改變路線，反朝著武林盟的人群殺了進去，開始用小劍與銅錢指虎進行廝殺。
唐門的人見狀，紛紛回神，跟著一同殺了上去。

而武林盟那邊早已等得憋屈，看到上官螢主動開打，便是一擁而上，亂鬥而起。

南宮深不斷的喝止、怒叱，但這次卻沒人聽從了。
武林盟的人早已癲狂。

為了錢財。
為了名聲。
為了展現自身的武藝。
為了表現自認的正義。

最後，等到南宮深又氣又急，大展武功，將武林盟的人大多數的人打趴下，這才控制住了局面。

然而，在他眼前的，卻是唐門所有人的屍首。

包含，他心心念念，卻真的遠離他的上官螢。

＊

之後的事情，你並沒有記得，也聽不進去了。
你搖搖晃晃的離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意識。

一切，不切實際的，像是一場夢。

那到底，何處才是這夢的盡頭呢？

咖。

你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你終於轉移了注意力，緩緩的朝地上看去。

看到的，是一個被破壞的鐵盒。
裡面，是被燒得只剩下半本的，手抄宋詞選。

※※※

端莊典雅，卻又果斷殺伐。
劍勢凌厲，卻又美若天仙。

當長劍揮盪之時，惡徒便是隨之斬落，也斬下了你的內心。
她的英姿，正氣凜然，並秀麗八方，正是你所憧憬的俠客。

打從她出現的那刻，你便知道，自己將永遠不會忘記她。

雖說當她中了石灰粉之後的慌張與驚嚇，以及對江湖的天真，讓你理解她尚未成熟，但卻也更加親民。
她的笑容，充滿著傻氣與灑脫，一再的觸動你的心弦。
只因你隱約察覺，你正在見證，一位大俠的崛起。

而你當時，卻仍未察覺，你真正在內心所醞釀的情感。

「從今以後，我便稱你為趙弟，你稱呼我湘姊！」
龍湘瀟灑的提議。
瀟灑與磊落的她，猶如黑夜中美麗的明月，吸引著你的目光，讓你煞是著迷。

「哇！趙弟，你手藝真好，就像是真正的大廚！這雞腿香嫩又多汁，比我自己烤得很太多了！」
龍湘純真的讚美。
想烤雞卻連毛都不會拔的她，一副傻愣傻愣的，在你眼中很是可愛。

「弟，你太厲害了！居然找著我的盤纏！好！等等上街，我請你喝酒、吃肉，當做答謝！」
龍湘開心的承諾。
你看著明明武功高強，卻總成為丐幫移動錢包的她，內心有股想守護她的使命。

「弟，抱歉，每次都一直讓你請姜記肉包……」
龍湘愧咎的道歉。
你有些受不了的苦笑，但總是每次都去搞定她有興趣的食物，你會如此，並非因為善心，而是想享受她津津有味的神情。

（弟，救我，快！）
龍湘哀怨的求助。
但你也實在沒法救龍湘脫離福韞的魔……佛手，你嘗試到龍湘身旁聽到，藉機行事，結果
自己差點被淨化。

不論唐門還是江湖，總是險惡居多，爾虞我詐之際，但龍湘卻像是這汙穢之中的一朵蓮花，純淨、美麗、堅強。
你經常與龍湘同行，欣賞與享受龍湘的秀麗，但卻也感受到了無比寂寞。

因為各種謠言與誤會，使得錦香宮出身的龍湘，經常追殺大師兄，卻又被大師兄的嬉鬧給耍得團團轉。
但龍湘，卻也不時的露出微笑。

那是你在大師兄的身旁，經常看到的微笑。
也是你這輩子恐怕都不會看到的笑顏。

龍湘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情感，也不理解這份心情，所以會單純又執著的追著大師兄。而大師兄對龍湘的態度，倒是很一般，他也同其他對自己傾慕的女性一樣，嬉鬧歸嬉鬧，卻總是保持距離。

麻煩的是，龍湘越是跟上，大師兄就越發糾纏你，逼的你出面安撫龍湘，好似把你當成對龍湘的專用暗器。

你很不甘願，總覺得自己被當做她們兩人促進感情的媒人，讓你的內心覺得自己很是不堪。。

但讓你不甘心的是，這樣的生活卻也讓你覺得充實。
沒有童年的你，無法理解，這正是普通人所說，少年青春。

＊

然而，強如龍湘，也依然有她需要面對的心魔。

「弟，我該回去錦香宮了……唐布衣的是，我很抱歉。」
突入其來的憾事，與無力對抗的悔恨，使她選擇離去。
那時的她，失去了戀心，失去了從容，似乎也失去了快樂。

「我一直追隨爹的腳步，卻越來越搞不懂江湖……」
錦香宮的深夜，龍湘與你訴說她的初衷，以及她的困惑。
那時的她，顯得如此躊躇，沒有平時的果敢。

「弟……能讓我待在這嗎？」
混亂的風雨山上，龍湘無助又茫然，你則是引領她到來。
那樣的她，是那般手足無措，縱使握有長劍，也沒法斬斷面前的苦難與無奈。

隨後，龍湘的身影便是徘徊於唐門，不曾離去。
龍湘嚴然是唐門的又一顆明珠，縱是你們是共赴苦難的姊弟，你也不敢踰矩，更不願去面對龍湘對死去的大師兄的情感。

而這在最後，成為了你一生無法逃離的心魔。

＊

你失策了。
和龍湘被引去了外堡，最終唐門失守，外堡被兩面夾擊。

「弟……看來我們是逃不了了。」
龍湘渾身浴血，慘然一笑。
「湘姊，連累妳了，如果妳一個人的會，應該能逃走。」
你滿身創傷，想掙扎到最後，卻也希望龍湘幸存。

「說什麼呢～我們姊弟一起面對了這麼多，最後怎麼能拋下弟離去呢？」
「……好！湘姊，我們一起戰至最後一刻！」
你們兩人，背靠背，心連心，一同下了最後的覺悟。

你們兩人猶如戰爭之鬼，傾盡全力斬殺一切來犯之人。
你們合力締造的屍首，好似填滿了整座外堡。

直到最後，你們鮮紅著身軀，雙雙跪倒，但即便如此，也沒人敢上前確認你們的生死，直到翌日，你們雙雙倒下，才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去確認你們的存活與否……

最後，龍湘和你的身體，都被過來的人，默默的抬走了。

龍湘死了。
你活了下來。

當你醒來，便是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
而一旁，卻是滿臉鮮血，不會再醒來的龍湘。

你是知道的，只是一直裝做不知道。
你確實傾慕著龍湘，只是畏懼早已死去的大師兄。
所以，你決定，直到最後，都是龍湘的好趙弟。

但直到最後，卻是連共同赴死都沒能做到。

那一刻，你的心死去了。
起初，你想快點找個東西，了結自己……但卻發現，你竟是下不了手，開始會恐懼死亡。

沒能告白的悔恨，變成了心魔，纏繞在你的內心。
你竟是會害怕，死後看到龍湘與大師兄相好。

最終，你為了逃避害怕看到的景象，選擇了苟活。
你不再對生活抱有任何期盼與快樂，只是純粹的活著。

你，再也吃不下，任何一隻雞腿。

※※※

「唉，我真服了你，一大早就來鐵鋪堵我。」
郁竹抱怨著還沒吃早餐，你則是傻楞楞的跟了上去。
你們的相識，源自於誤會。

「好哇！你就用她替你打造的兵器來接我的奪魄飛爪吧！」
當你介入，保護她的那一刻開始，你與她的命運便是交織在了一塊兒。

自此之後，你不時的會到鐵鋪打鐵，展現唐門學到的紮實基礎與鍛造技巧。
而郁竹身材小巧，卻是手藝靈巧，學習力也很是優異，往往不到兩次，你長年所學，便是被她吸收。
不到把月，你便是反過來，虛心請教。

「哼、哼！別這麼奉承我，我可沒有便宜讓你佔喔！」
當你誠心誇讚，郁竹便是通紅著臉，很不習慣的裝成熟。
隨後，郁竹都會用力過度，打爛一堆崆峒派弟子的兵器。

「……喔，你是趙活，來吧～今天也讓我看看你的技術。」
郁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使，總是要靠得很近才能認出你。
有時候，你會因為郁竹的過度貼近而感到心動，郁竹嬌小可愛的模樣，總讓你忘卻她『裂骨魔』的稱號。

「喔喔！原來你這機關拆開來是這樣……」
你拗不過郁竹，拆開了唐門小劍的部份，讓她一睹為快。
保險起見，你只給看了部分，剩下不能外傳，但郁竹不但自己推敲出了後半部，甚至還教你怎樣進行更好的改良。
結果，反倒是你對唐門小劍的理解有所提昇。

「妳居然馬上就懂了？！」
「哼哼～我只是沒看過這麼精細的，又不是沒看過機關劍。」
「而且妳居然還馬上想到怎麼改良？！」
「理解構造之後，就看到有一些多餘的地方而已啦！」

＊

練功之餘，你會來到鐵鋪，幫忙鍛造收到的委託。
或許是平時都一個人鍛造，總有些寂寞，郁竹在你來的日子裡，話語總是比平時還多。

「所以說『會打鳥的稻草人』、『會殺人的陀螺』跟『小梅磨喝樂』到底是誰委託的……
」
「崆峒居民哪會管我們的感受？都只是自顧自的亂許願罷了，畢竟大家都只覺得鐵拳門閉上嘴，乖乖鍛造就好。」
「難怪整天都有人往這邊探頭探腦……但也太不合理了吧？」
「管他的呢～我又不是神仙，做得來就做，做不來就擱著。」
「不過，妳的手藝是真的沒話說，我還真沒看過比妳手藝好的人呢～」
「……好、好了啦！誇獎我也不會有獎勵啦！先從簡單的著手吧，一些農具、一些農具、
用具應該難不倒唐門的高徒吧？」
「明白了～」

雖然你並非分發到鐵拳門，但鐵拳巷的人都知道，會有個醜男經常出入鐵鋪，還有人道你根本就是妖怪。
然而，鐵鋪的四株，郁竹卻是在你來之後，變得笑口常開，人似乎也活潑了不少。
鐵拳巷的人還是會說你妖怪，但逐漸的沒那麼排斥了。

＊

「啊～好煩！前面的太高了，還一直動來動去，害我看不清楚……雷老大，我到前面觀戰
喔？」
切磋大會上，郁竹踮著腳腳，想看清你的戰鬥，卻無奈前面被人擋住，便是決定衝到前面觀戰。
鐵拳門等人有些驚訝，畢竟郁竹平時對戰鬥都不感興趣，卻是會為了你，搶去前排，一睹為快。

「你小子著實不錯！果然人不可貌相，越醜的蟋蟀越會鬥！
可惜你不是本門的人，不能送你什麼（反正也沒啥好送），那看在你平時關照咱家小竹的份上，這個就給你啦！」
當你獲得優勝，被夏侯蘭帶去逛街之後，鐵拳門的雷老大卻是找上了你，並送了一份神祕禮物。

郁竹小時候所繪製給前任掌門的捶背卷。

你收下之後，郁竹又羞又怒，嬌急的想去搶，但又想跑去痛揍雷老大，最後你和雷老大趁亂逃走，留下勃然大怒的郁竹。
「趙活你這個笨蛋！如果你敢到處講，或是敢用，我就真的把你敲扁！」
郁竹的嬌叱，響徹整個鐵拳巷，話語雖然兇狠，但你卻又覺得很是可愛，雖然你還是選擇逃跑。

雖說無福消受捶背卷，但你依然當做了紀念兩人情誼的證明，好好的珍惜著。

在往後的日子，這張卷子你是始終帶在身上，不曾離開身邊，或許只是忘記，或許只是無聊收著，但每當你想起來，便是拿出來瞧瞧，會心一笑。

至少，那段時間是如此。

＊

當時，你在外堡本想與龍湘殉志而死，卻沒能死成。
而後，便是有人收拾了你和龍湘的大體，藏匿起來。

不是別人，正是飛天門結識的活潑少女，虞小梅。

虞小梅在你醒來之時，和你說了些什麼，但在你察覺龍湘的死之後，你已經聽不進去任何的東西了。
在往後的日子裡，你成了行屍走肉，最後被虞小梅送上了一座非常偏僻的小島，島上只有一座小村落，村人寥寥可數，和外界也沒什麼聯絡，嚴然就是一處世外桃源。
但你並沒有為此感到任何的情緒波動，你只是漫無目的種田、打鐵、吃飯、睡覺，僅僅只是活著。

諷刺的是，你打鐵的手藝，已然烙印在你的雙手，哪怕你根本沒有專心過。
你鍛造的器具頗受好評，而村民誇讚，也逐漸的緩和，你滿是傷痕的內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約兩個多月。

某天，不知是心血來潮，又或是苦悶的發慌，你突然想去出門走走，便是來到了港口附近的海灘。
就在此時，你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翠綠色的。
矮小的。
玲瓏的。

倒在了沙灘上。

你愣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神，拔腿狂奔了過去。
那一刻，你重拾了情感，充滿了期待。

往事歷歷在目。
一同打鐵鑄造。
一同抱怨委託。
一同閒話家常。

她可愛的模樣，從記憶的深處浮現，充斥你的腦海。
你甚至拿出了一直帶在身上的捶背卷，準備兌現。

小別勝新婚。
久別知真心。

小梅將你送到這座島嶼之後，便是再也沒有出現。
你殘破不堪的心，被寂寞籠罩，卻並非真的忘卻情感。
你只是渴望著，有其他的故人，再次出現在你的生命之中。

如今，終於如願！
你心急如焚，慌張地將她扶起……

然而，郁竹卻早已沒了呼吸。

臉色慘白，臉頰略略發紫，僵硬的身體甚至微微腫脹，明顯就是在海水泡了一段時間。
她最後的神情，好似苦笑、好似無奈。
已然失去光澤的雙眸，微微睜開，好像直到現在，依然希望看到什麼。

你才剛恢復的情感，瞬間變成了錯愕。
最終，化成了更劇烈的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不夠苦嗎……我還不夠慘嗎！？
還是折磨我就是祢最大的樂趣！？

我每愛上一個人，就看著她離去！看著她死去！
愛不到就算了，為什麼連命都要奪走？！
為何受苦的不能只有我，為何連累她們！啊啊啊啊啊

如果……如果我本來就不該愛上任何人的話，那為什麼又要我和她們相遇！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對著蒼天怒吼、咆嘯。
隨後，死死抱著郁竹僵硬又冰冷的軀體，痛哭失聲。

你一直哭著，直到深夜，直到昏厥。

＊

不知過了多久，你才悠悠醒來。
看著郁竹的面容，你又傻愣著好一段時間，才緩緩的將郁竹的眼睛闔上，橫抱之後，起身回家。

最後，你將郁竹葬在了你的住所後院。
連同那永遠不能兌現的捶背卷。

又過了幾週，虞小梅慌張的前來找你，並得知了郁竹的消息。
她神色慌亂，身體顫抖，直到來到郁竹的墓前，才終於真正的痛哭起來。
隨後，小梅和你說明了真相。

郁竹確實就是為了找你而來。

然而，平時安全的船隻，卻是不知哪來的金人戰船發現。
金人由於在海戰上失利，導致他們的水軍變得暴躁又瘋狂，於是二話不說，直接往郁竹所在的船隻開火。
一艘根本沒有武裝的小小運輸船，怎麼可能抵擋的了金人火炮的襲擊呢？
就這樣，整艘船在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迅速毀滅，所有人沈入了海中，全數死亡。

而郁竹，是整艘船，唯一一個被尋獲的人。
雖然早已身亡，但她依然是來到的島上。

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當下，你根本聽不進小梅的任何一句話。
你只是看著郁竹的墓碑，楞得出神。
等你回神，小梅早已離去，墓碑放有幾朵小花，作為悼念。

那天，你在島上唯一的老舊鐵鋪打鐵。
島上沒有什麼資源，金屬更是少得可憐。
所幸，你還是成功打造了一小尊郁竹的磨喝樂。

你將磨喝樂放在了郁竹的墓旁，顯得沒那麼單調。
你望著郁竹的墓，好一陣子沒有動靜。

最後，你對著郁竹的磨喝樂，緩緩的捶起背。
你捶得兩手發疼，直到深夜都沒停下。

從那天起，你再也沒有打過鐵。

※※※

那天的你，如同往常一般，要去奪魄森林找師父修練……
「先不要練了！藍衣服的小子！」
你先是楞住，接著聞聲看去。
就看到窗外一隻鶴形刁手正在與你通話。

「……敢問閣下，何方神聖……」
「吾乃修行千年的靈鶴，人稱……阿鶴俠！」
「喔、喔……敢問前輩，為何不讓我修練呢？」
「沒4沒4，就問你要不要出來玩，介紹個美貌的小娘子給你認識認識～順便遊歷一下崆峒的名勝景點，不錯吧？」

「啊，那位了那名無辜姑娘的安危，我看還是算了吧。」
「……欸？不行！不准算了！」

「妳看我這副樣子，光是和我在一起，恐怕就有損名聲了。」
「只不過是交個朋友，又沒關係，何必在乎忌人閒言閒語？」
「不，若是那位姑娘太過美貌，人緣太好的話，我一定會招人忌妒，被人毒打。」
「喔……那你還真會被人從山上推下去呢……」

話說如此，你還是拗不過阿鶴俠的邀約，也沒法說服自己不對美貌女子不感興趣，只好走了出去。

不過，你是真的震驚了。
那是位俏麗可人的少女，確實美貌得讓你意外。

所以，你的戒心就更重了。

「怎麼樣？阿鶴俠介紹的姑娘，可還滿意？心臟有沒有蹦蹦跳呢？」
「確實有些心悸（危險）……」
「嗯？」
「喔嗚～我是說姑娘果真是閉月羞花。」
「嗯～？你的反應好冷淡，一點誇獎的感覺都沒有，本梅大壽打擊～」
「那我該當如何？」

「你應該激動一點，像其他的師兄弟見到我那樣，流露著像狗一樣，急切想討好我的臉色！」
「在你眼中，討好你的都像狗一樣嗎？」
「其實不一樣，我比較喜歡狗，不喜歡人……

不過很慶幸的，我見到你之後，非常有自信不把你當人看！」

「哇～那真是太好啦～才怪咧！」
「哇哈哈哈哈！」

少女雖然可愛，但笑起來的模樣卻是有些瘋癲。
這讓你想起了的唐門的某人……更正，你想起了唐門的賤人。

「那麼正式介紹囉～我是飛天門的嫡傳女弟子，虞小梅～」
「喔……我是前來留學的唐門的外姓弟子，趙活。」
少女大笑之後，便是和你相互介紹了自己。
不得不說，少女正經一點的話，確實好看。

「飛天門的火龍真君，你應該知道吧？」
「曾在南宮家的宴席上看過。」
「嘿嘿～他就是本梅的師父啦！」
「原來如此，我還想說阿鶴俠是何方高人，沒想到是師姊扮成阿鶴俠作弄我……」

「阿鶴俠是真實存在的！他是火閃電的朋友，他摔死了，寄宿在我的右手之中～方才和你說話的正是阿鶴俠！」
「那聽起來應該是『夕鶴俠』，不是阿鶴俠吧？」

「噗哈哈哈哈哈！」
小梅聽到你的幹話吐槽，似乎戳到了笑點，笑得更癲了。

「哈哈哈哈………所以火閃電又是誰？」
「一頭特有靈性，整日試圖說人話的瘋子鶴，等下也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還有，別叫我師姊了，你又不是真的崆峒派弟子，叫我小梅吧～我也叫你阿活的～」
「這樣好嗎？」

「啊？你是對裡不滿意？你是不想叫我小梅，想叫阿梅？
還是你不想被叫趙活？那我就把你推下樓梯，真的不活！」
「別，小梅就小梅，別推我下樓梯……」

你們的相識，來自一道滑稽的邀約，而虞小梅的性情，卻也是讓你很是熟悉，便是一下子就熟悉了彼此。
時不時的，小梅會纏著你和她賽跑，鍛鍊輕功。

虞小梅不愧是飛天門嫡傳，輕功又快又俐落，你光是追趕她的身影就耗盡了力氣。
有時候也還真的被仰慕虞小梅的崆峒弟子糾纏，不得不打上個生死相搏的一架，讓小梅回來看戲。

你通常會把二次找碴的傢伙直接推下樓梯。
小梅更是樂得花枝亂顫，甚至有時候興致一來，找碴的人還沒動手，直接先被小梅推下去。
你與小梅二人還推出了心得，交互研究怎麼推才更有藝術感。

一時間，你和小梅被人畏懼的稱為『樓梯雙煞』，來找碴的人也變少了。

＊

切磋大會之後，你和夏侯蘭開心的去逛街玩耍，待你玩完回來之時，卻是發現，小梅早已等你多時。
小梅有些刻意的和你聊天，你也不疑有她，反正憑你的智慧，也猜不透小梅的意圖。
就這樣，你們從切磋大會，到街上撒嬌，無所不聊的笑談著。

「……對了，阿活，我師父覺得你不錯，想收你為徒欸。」
交談片刻，小梅便是選擇說出實情。
「蛤？可是我本來就沒去飛天門，現在也有師父了欸？」
你聽了，不禁楞了半晌，便是理所當然的困惑。

「所以啊～師父要我來色誘你！」
「什麼？！………

還有這等好事！這麼好的條件怎麼能拒絕呢！」

「蛤？！」
「嘿嘿～我趙活願追隨火龍真君～上山下海在所不辭～」
「……阿活你個人渣，本梅要一刀了結你！」
「別啊～說好的色誘呢？」
「反正師父只說要帶你回去，又沒說是死是活。」
「不是，你師父說的是收徒，妳這是收屍啊！」
「噗哈哈哈哈！」

你的逗趣，讓小梅倒是也笑開了心。
不過，小梅的神情似乎有些寂寞？但只是浮現了片刻，因此你也不能確定。
總之，小梅似乎放下了什麼，雖然沒要色誘，但卻是拉著你去跑步，順便找看看有沒有人能推下樓梯。

＊

「噗哈哈哈哈！」
「……蛤？！」

一陣煙霧爆散！
就看到婦女卸去了易容的面具，從滿是俗味的大審，變成一位明眸善睞，可人嫣然的翩翩少女！
眾人不禁看得發痴，甚至還轉變態度，搶著認識。
而你，則是驚恐萬分，因為你不認識方才的婦女，卻是真認識眼前的少女。

「妳？！小梅？！」
「哈哈哈哈！我不是說了嗎？我真的是你認識的老相好啊！」

小梅就這樣唐突的入駐了唐門，更直接拜師過門，成為了外姓弟子，她時不時的找你胡鬧尋樂，又或著逗弄其他門人，甚至是小師妹。
看著小梅掐著火閃電到處忘，你總覺得好像多了一位大師兄，身心的疲憊感似乎加劇不少……
但你也承認，虞小梅的到來，真是給唐門添了熱鬧與風采。
看著樂不思蜀的小梅，你倒是真心的感到開心。

至少，曾經在崆峒看到的，她不時流露的寂寞，在唐門卻是再也沒有看過。

你們兩人有時也會去到後山，一同聊著對忘形篇的心得，或是切磋練功，彼此討教。
而後，你們便是會開始講著大師兄的壞話，也怒罵著四師兄的黑心，偷偷想著該怎麼報復。

＊

大師兄不見蹤影，報復不成，倒是四師兄長期在家，比較容易逮到機會。
原來，四師兄曾賣給小梅瀉藥，卻騙說是毒藥，因此小梅沒能毒死火龍真君和金烏上人，還被打爛屁股，吊在懸崖懲罰，便記恨在心。
罪不致死，但此仇得報！
而你，則是壞心被吊起，來了興趣。

「我們是唐門，本門資深師兄都擅長抗毒，尋常毒物根本奈何不了四師兄！」
你扭腰側身，隻手遮臉，陰險之情流露於醜臉。
「阿活～幫我～本梅的深仇大恨能否報復，就靠你了呀！」
小梅立刻三秒落淚，淚眼婆娑，懇求於你。
於是，你和小梅便是齊心協力，製作出連四師兄都無法抵抗的超級瀉藥！

你們成功復仇了。
但也被逮著了，直接吊在後山的懸崖三個時辰。

「門規就擺在那，禁止同門相殘，妳們還明知故犯……」
「二師兄只讓妳們吊著幾個時辰，真的是法外開恩了……」
時辰到了之後，放下你們倆的師兄弟，很是傻眼的說道。

「嗚嗚……我、我知道錯了啦……」
小梅再次迅速落淚，哭成淚人娃，看起來惹人憐愛。
「別哭了，小梅師妹，四師兄說他原諒妳了，但做事以後要三思喔～」
師兄苦笑的安慰小梅，讓小梅停止哭泣。

「嗚嗚……我、我也知道錯了……」
你聽了，也趕緊流淚，反省自我。
「師弟，別哭了，放棄吧，四師兄說他跟你勢不兩立，你大概要完了。」
另一個師兄一臉哀悼的看著你，彷彿你早已死去。

「這也太差別待遇了吧？！」
「廢話，小梅師妹還算有裡，人又好看可愛，而本來就不關你的事，你硬要躺渾水，根本找死……」

師兄們看向你的眼神，並沒有同情，只有冷漠。
而你回去之後，還得面對四師兄的怒火，看來這陣子你是別想保住你的積蓄了。

＊

「為什麼……為什麼啊！？小梅！！」
你按著傷口，氣憤的怒吼。
手臂的傷雖然疼，卻沒有內心那般的痛。

就看到虞小梅，突然和崆峒派的金烏上人一同殺出，謀害你、龍湘和大師兄。

你的神情有多麼不解，小梅臉上的笑容就有多麼無情。

你是真心將小梅當做朋友，縱使你知道你從未看透她的一切，但你覺得即便如此，小梅仍是真心的成為唐門弟子。
你無法相信，這段時光的小梅，不過是裝裝樣子，並非真心，你依然期望著，小梅能說出一個理由。

「阿活，你真笨啊，我從最初，便是為了讓崆峒和唐門結仇，才會投靠唐門……你該不會
真以為，有人會和你這個醜八怪做朋友吧？」
然而，就像是知道你在想什麼一樣，小梅神色平淡的宣告著。
「小梅……妳……！」
你悲憤交加，怒髮衝冠。
以往的情誼，此刻畫作了怒意，充斥著你動搖的內心。

「這唐布衣貪花好色，一定不肯下重手傷妳，妳先去托住他，等我解決完這個小嘍囉就去助妳。」
一旁金烏上人邪笑的看著唐布衣，指派小梅出戰。
「不要，我要選另一個人。」
誰知，小梅卻是立刻反駁，指定要與趙活一戰。
金烏有些傻眼，但想想也罷，便是立即與唐布衣開戰。

而你，立刻被高速衝來的小梅，給逼到了一旁……

＊

小梅不愧為飛天門的嫡傳弟子，一把匕首使得又快又狠，輕功更是優異迅捷。
然而，你卻發現，小梅似乎沒有真心要和你打的意思。

倒不如說，雖然速度飛快，卻是破綻百出。

沒過多久，你便是輕鬆拿下小梅。
小梅卻是一臉釋然的看著你，全然沒了方才的無情冷漠。

「小梅，妳……」
「哎呀～全力戰鬥還是輸啦～要殺要剮隨你便吧～」

小梅很是鬆懈的躺在地上，還擺出了有些銷魂的姿勢，更是對你壞壞一笑。
你皺眉不已，不知小梅在搞什麼名堂，但最後還是拉起小梅。
小梅的手很是柔嫩，讓你有些在意，而她乖巧的任你擺佈，更讓你覺得有些好笑。

「……妳就待在這裡吧，別過來了。」
你對小梅說道，心情複雜。
「阿活……你要放過我嗎？」
小梅看你什麼也沒做，是真的訝異，更是不解。
然而，你再也沒有多說什麼，準備前去幫助大師兄。

「阿活，快逃吧……逃得越遠越好，逃離唐門吧……最好直接離開中原。」
「…………」
「求求你了，阿活，拜託你。」
「……從認識妳的那天開始，我就把妳當朋友，甚至妳在唐門的日子裡，我真心認為，妳
成了我的家人……

而現在，我依然希望這麼想。」

「……阿活……」
小梅突然擺出鶴手，鉤住了你。
正確來說，是直接從身後抱住了你。
你不禁一陣錯愕，停下了腳步。
小梅的力道很是柔弱，但你卻不知為何，沒能推開。

「阿活……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我嫌你醜是真的，但我也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好吧，我確實醜，這部份還真沒得商量。」
「阿活，你就放棄唐門好不好？反正你只是外姓弟子，為什麼要這麼留戀唐門呢？」
「就算沒有入室，唐門也收留我多年，我實在不能一走了之吧？何況大師兄還欠了我好幾貫錢，我非得要回來不可。」
「……本梅現在色誘你來得及嗎？」
「妳都直接說出口了，根本效力減半啊……」
「阿活，我給你生孩子好不好？我可以生的不像你。」
「有妳這麼承諾的嗎？」
「那你想要孩子像你？」
「……好吧，確實不像我最好……」
「好，那就……」
「小梅，妳很討厭那個大便和尚對吧？」
「………嗯。」
「那好，我這就去替妳殺了他～」

你終究是推開了抱住你的鶴手，前往需要你的戰場。
這次，還帶了一個新的承諾。

隨後，你和大師兄聯手，確實殺了一次金烏，卻沒想到金烏是有著人皮肉甲，沒有完全死去。
而之後出現的申屠龍，更是殺害了大師兄，龍湘也無力再戰，被申屠龍心血來潮的放了一馬。

而虞小梅，從那天起，便是再也沒了消息。

那一刻，你覺得丟臉至極，覺得自己沒能遵守承諾。
哪怕之後，你在小師妹出嫁的那邊，殘暴的虐殺了金烏，也沒能讓你的愧咎消散任何一分。

這份愧對，成了你內心中的疙瘩，時不時的折磨著你。

＊

外堡之戰後，龍湘死去，你卻倖存了下來。
將你和龍湘偷偷帶回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失蹤多時的虞小梅。
是她，治癒了重傷的你。
是她，悄悄地安葬了龍湘。
之後，便是帶著失魂落魄的你，到了一座世外桃源，但優美的景色，靜宜的環境，也沒能治癒你死去的內心。

你以為，小梅只是送你到這座島之後，便是再度失去蹤影。
然而，小梅其實一直都有偷偷回來探望你，甚至你幹活所需的材料，也並非村民送你，而是小梅委託他人贈予給你。
但你得知這些事情，也已經是多年之後了。

當時的你，除了活著，也只有活著。
你因為心魔，不敢尋死，選擇苟活。
似乎這世間，再也沒有能讓你內心泛起波瀾的事情了。

直到，郁竹的屍首，被衝到岸上的那一刻。

＊

自郁竹死後，已然過了數月，你重新回到了照本宣科的生活，種田、放牧、回家。
回到家，你會在晚飯之前，給郁竹的磨喝樂捶背一個時辰。
隨後，深深的睡去，彷彿世間的一切都與你無關。

虞小梅似乎會不定期的前來找你，但你總是記不清兩人到底談了什麼，又有什麼好談的。你從來都沒過問小梅當時失蹤，去做了什麼，而現在又在做些什麼，你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小梅說話。

不，你是知道的，自己是故意為之。

因為，你又多了一個心魔。

你恐懼著，小梅最終也會從你的生命消失。
深怕你會連小梅也被你給剋死。
你的人生之中，還有著情面，還有著濃厚關係的人，真的只剩虞小梅了。
而你那彷彿被詛咒的人生，似乎在訴說著，你不該再和任何人有所交集，於是，你決定先行放棄。
不論小梅和你說了什麼，和你求了什麼，你一概當作聽不清、記不得，裝聾作啞到底。

然而，你當時卻沒曾想到，對虞小梅來說，你亦是她人生中，最後的牽掛。

又過了數月，小梅依然會過來與你交流。
沒想到小梅始終不離不氣，反倒是你，快撐不下去。

你的內心，滿是傷痕，卻沒有真的死去。
你還依然渴望著什麼，你曾記得你渴望著什麼。
但似乎，想不起來了。

你突然，好想和誰說話。

「阿活……你還想繼續待在這裡嗎？」

那一刻，你突然覺得，小梅的話語無比清晰。

＊

你和小梅乘坐了一艘小帆船，船上只有你們兩人。
小船順著風，搖搖晃晃的前行，你和小梅，一路上都在交談，好像要把這段時間的話補完一般。

「龍湘姊姊的墓保存的很好，畢竟她在江湖的名聲很不錯，都沒有人會去羞辱或破壞。」「這樣啊，那真是不錯。」
「聽說錦香宮還有人倖存的樣子，有定期幫她掃墓。」
「有人還記得湘姊嗎？那真的是太好了。」

「葉雲舟似乎回到點蒼去了，但也有人說他去了嵩山，不知道是不是不會在回到江湖了。」
「葉兄在江湖的理由，已經沒有了，也沒必要繼續待著。」
「但聽說，有時會遇到一個前來醫館，但求不知名病症的藥物的奇怪顧客，身穿綠衣，配把劍……」
「……只要葉兄安好，那便是好了。」

「螢姊姊……螢姊姊的遺體，是南宮世家領回的，後事也是他們處理的，據說上官世家拒
絕收下螢姐姐。」
「我想那樣的家，不回去也罷。」
「但又聽說，那個上官隼自此之後，不再涉及官場，甚至變賣了大部分的家產，便是沒消沒息了。」
「………這樣啊。」

「小竹……我有請人有空的時候就掃墓一下了。」
「是嗎？謝謝，我其實還有些掛心這件事。」
「鐵拳門好像有幾個人願意上島，我有讓人處理了。」
「這樣郁竹就不會寂寞了吧？」

「小菊因為當時幫助了很多人，所以崆峒派共同舉辦了盛大的葬禮，或許是歷代的四株之中，最華麗的一次。」
「……我突然想起，島上有人種西瓜，能託人送去祭拜嗎？」
「阿活，我知道小菊喜歡水果和種田，但恐怕大家只覺得她是魏掌門，玄功門可能不會收下。」
「………這樣啊。」

「蘭姊姊的雪山派那邊，我有刻意散步謠言，不讓人靠近。」
「這樣好，師父本就不喜歡吵雜。」
「只是……因為都沒人打理，所以好像越來越殘破了。」
「………沒關係，反正會住的人也不在了。」

「默鈴妹妹的後事，是由……那個瑞笙辦理的，他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這是應該的。」
「……小師妹有葬在唐門嗎？會不會被人……破壞……」
「沒有聽說葬在哪裡，但有打聽到，那段時間，有人似乎隱密的在唐門舊址弄些什麼……
」
「……回去便知了。」

＊

沒錯，你和小梅說出了你最後的請求：希望回到唐門。
如今的唐門，已然是一片廢墟，又因為經歷過慘烈的大戰，這使得沒人敢收購那片土地。

但有件事情，引起了你的注意。
你聽小梅說，唐門所有的秘笈、藥方，在被搜索、竊盜之前，卻是早已不見，似乎有人搶先一步的撤走了。

你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久違的身影。

你這才發覺，或許………有個曾經是唐門的人，還活著。

儘管，曾經的你，曾許下誓言，要誅殺他到天涯海角，但此時此刻，你卻忍不住對此感到一絲激動。
一想到或許真的還有你認識的人活了下來，你那枯死的內心，似乎有那麼些死灰復燃。

「………？」

這時，小梅突然牽起了你的手。
你困惑的看向小梅，但小梅卻沒有看你，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你便是緩緩的回握，同時，你感覺小梅的力道也增強了。
就這樣，你們兩人牽著手，不發一語，直到小船快到港口，這才為了停船，鬆手分離。

＊

之後，回去唐門的這段路，你和小梅依然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
你這才知道，小梅已經是千燈樓的新樓主，所以那座島才可以不再需要過度低調，能漸漸的迎來新的居民。

「……話說，我這才注意到，妳好像都沒怎麼變老？」
「阿活，你忘啦？我可是千面人魔啊！我永遠都會是天生麗質的十八歲喔～」
「得了吧，先不說現在，等妳50歲之後，那妝容怕是不知道要多厚呢～」
「那我就把阿活你的臉撕下來，做成面具！反正看你從前那個賤樣，一定非常厚實！」
「別啊！我的臉雖然醜，但總歸還算是人，沒臉皮就真的不是人啦！」

「……阿活，你難道沒有想過，沒有臉皮的你，說不定會更好看嗎？」
「……拜託別說了，我還是希望保住我的臉皮。」

你非常不想承認，你對小梅方才的話有些認同。

＊

儘管這段日子，是自你心死之後，最為快樂的一段時光，但卻還是來到了結尾。
你和小梅站在了唐門的山下，望著那殘破又老舊的石頭階梯，沉默不語。

那一刻，很多的往事再次浮現。
而後，你熟練的，立刻壓下腦中浮現的回憶，不受影響。
你看著臺階，邁出步伐……

簌簌……

突然，小梅衝過來，從後抱住了你。

這次，你沒能壓制住回憶，當年被小梅懇求的景象，頓時浮現在腦海之中。
然而，你已不再是當年的你，也不想再有過度的期待。

你，只想回去唐門，回去你曾經的家。

你輕柔的握住小梅的手，緩緩的拉開。
隨後，你轉身看過去，看到的，是淚流滿面的虞小梅。

「你再次拒絕了我呢……」
「……拒絕嗎？不，我只是不想再期待了……」
「阿活……」
「小梅，妳忘記了嗎？那些死去的她們。」
「………」

「我愛的人，似乎註定會壯烈或慘烈的死去，如果是這樣，那還不如不要認識。
如今，我和妳已經認識太久，而之前，我寂寞得太久了，沒有任何的勇氣，希望妳永遠不認識我……

但現在，我想我能狠下心做到了。

小梅，忘記我吧，然後趁現在找個好人嫁了吧。」

小梅聽了，卻是搖搖頭，想再度靠過來。
你伸手，卻是輕輕的推開小梅。
此時的小梅，柔弱的無法抵抗你，只能哀傷的看著你。
你心疼不已，也恐懼浮現。

那些曾經的笑顏，一時閃過你的思緒。
那些曾經的傷痛，至今折磨你的內心。

「阿活……你真是過分啊……你都不知道嗎？我已經除了你，再也喜歡不上任何人了……
」

小梅說罷，突然拿出一把小劍，往自己胸膛插了進去。

＊

「小梅？！」
你驚恐的衝過去，但卻早已來不及。
就看到小劍深深的沒入小梅的胸口，只留劍柄。
當然，你沒停下腳步，迅速接下無力癱軟的小梅。

「小梅！為什麼？！妳為什麼這樣做？！」
你頓時嘶吼慘叫，不解、困惑，痛苦不已。
而你懷中的小梅，則是對你慘然一笑……

小梅用盡最後的力氣，深深的親吻了你的嘴唇。

「阿………活……我要你好好……活著，並且記得我……這……這樣……我也一…樣……
活在………你心……裡……」

「小梅！小梅！！……小梅？小梅……小梅！！小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終究，你還是做錯了選擇。
終究，你錯失了最後的機會。
終究，你最後還是失去了，你曾經想去愛的人。

你抱著小梅逐漸冰冷的身體，失聲慘叫，痛哭嘶吼。
然而，任憑你怎麼失去理智，你失去的，永遠都回不來了。

少女正如她所推測的，永遠的活在了你的心中。
與甜美的微笑一起。
和無盡的後悔一同。

＊

附近的村人，聽聞你的慘叫之後，紛紛趕來，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卻只看到你抱著一位滿是鮮紅的少女，痛哭不止。
有人通道了官員，請人來幫忙，也有人試圖安慰你，希望幫忙安撫你的情緒。

諷刺的是，似乎因為鬍子的關係，竟是媒人認出，你是當年在唐門的那個醜男。

直到，宋悲出現。

＊

「………沒想到，你居然活了下來。」

宋悲著手幫你處理小梅的遺體和後事，並請你到他家歇息。
他試著和你搭話，但你卻沒有什麼反應。
宋悲也沒有追問或為難，只告訴你，整理好情緒之前，可以先一直待在這。

又過了兩天，宋悲回來，告訴你關於小梅身體的事情。

「這位……這位姑娘的身體似乎有嚴重的病症。」
「……病症…？」

在聽到宋悲的報告之後，你終於是回神，困惑的回問。
宋悲緩緩點頭，語重心長的和你說明。
宋悲所說的，都只是推測和片面，然而，知曉許多內情的你，便是一瞬間將所有事情連上線。

原來，小梅的身體早已出了狀況。
千燈樓除了使用屍心蠱之外，也藏有許多後手，來控制著底下的殺手們。

而小梅雖然抗毒性很開，但卻一直有著小小的病根。
只是這病根剛開始太小，又被屍心蠱給壓制，這才沒有發作。

然而，當她成功解除屍心蠱之後，這病根卻是一發不可收拾。

虞小梅，當上千燈樓主之後，便是即將死去。

所以，她才會在那個時間點來找你。
所以，她才會在最後，用極端的方式與你道別。

但或許，如果你當下答應，願意與小梅同行離去，是不是，就不會造成這樣的結果？

沒有人能給你答案。
能給你答案的人，已經不在了。

＊

一週之後，你將小梅葬在了山上，之後便是獨自一人打理著，曾經是唐門的廢墟。

就這樣，你過起了和以前不一樣，但又很熟悉的唐門生活。
白天，你用盡可能的，修復著所見到的一切。
晚上，你便是來到小梅的墓前，一個人說著各種事情。

你告訴小梅，呂員外竟然還活著，於是去幫忙田裡打下手。
你告訴小梅，三師兄的書籍還有剩下，看來小偷並不識字。
你告訴小梅，煉丹房還能作用，可以做點藥品販售。
你告訴小梅，唐門一些暗房密室竟然沒被發現。
你告訴小梅，宋悲偶爾會過來一起喝酒，聊些時事。
你告訴小梅，大宋大概就要滅亡了，不過好像也不關你的事。
你告訴小梅，你其實很想重建自動馬桶，可惜材料不夠。
你告訴小梅，你想去養一隻鶴，但不知該去哪抓。
你告訴小梅，你最近為了工作，只好重新鍛鍊身體。
你告訴小梅，大概一段時間之後，就能將墓碑翻新。

你每天都告訴小梅，你很想她。
你每天都在小梅的墓前，撮土為香，和小梅結婚。
你承諾小梅，翻新墓碑之後，上面會刻著趙夫人。

「阿………活……我要你好好……活著，並且記得我……這……這樣……我也一…樣……
活在………你心……裡……」

你，一直遵照著小梅的遺言，努力的活著。
一直到你60歲。

※※※

「……差不多了呢。」

你終於從往事之中回神。
心中雖然仍有苦悶，但尚且可以忍耐。
畢竟，你等等要做的事情，恐怕更為痛苦。
又或著痛苦只有一瞬間？誰知道呢？至少你不知道。

你邁出步伐，同時喃喃自語起來。

「小梅啊小梅～我的夫人趙小梅啊～
我有照妳所說的，好好活著了喔～
我幹了很多事情呢～這段歲月，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呢～

但是，嘿嘿～妳並沒有說期限呢～
我竟是現在才抓到妳的漏洞，誰叫妳當初走得那麼趕，沒好好說完呢～

我啊，現在想妳了～
所以，我現在打算去找妳了～

不，我現在打算去找妳們了～」

＊

你，來到了後山。
長年沒人修繕的後山道路，不僅雜草叢生，踏腳的木板更是沒剩下幾片。
但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早已不是問題，你稍稍一蹬，輕輕鬆鬆的踏著木板，登上最高點。

此處，便是後山的懸崖，也是你最熟悉的場所。
當時的你，會在這偷偷練功。
當時的你，會和小師妹一起烤魚來吃。
當時的你，被裝成黑衣人的大師兄指點武功。
當時的你，挑柴卻差點被人推下山。
當時的你，和小梅一起被吊在上面。

當時的你，和葉雲裳在此進行最後的道別。

當時的師娘，便是從這裡一躍而下。

現在，該你了。

「……你，有什麼後悔的事情嗎？」
你楞神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這話是從你口中說出的。
「後悔啊……後悔的事情可多著了呢～」
你苦笑，卻又清淡的回答自己。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一切能重來的話，該做什麼呢？」
「太多了吧？不過我有點想找人告白欸。」
「和誰？湘姊？」
「和每個人都告白一次好了～」
「哇！你這負心漢，你這第三香！」
「欸你這罵得難聽欸！人家只有四個，我這可是有八個啊！」
「這有什麼好自豪的？！」
「反正就這樣啦！」
「還有呢？告白之外呢？」

「嗯………就是治好雲裳的病吧！這還真的最難辦呢～」
「小梅的病也是，屍心蠱的解藥意外的好做呢～」
「不讓小師妹出嫁！死都不要！」
「應該好好練功，比師父強，然後讓師父活下來。」
「螢姑娘要的詞選，給她好了，但是我要十六萬兩白銀！」
「魏菊我在想要不要請師父綁架過來唐門？」
「郁竹的話，直接讓她來唐門留學吧！」
「湘姊的話……要不要外堡的時候就用雞腿騙過來唐門啊？」

「………喔對了，大師兄順便救一下好了，馬的小賤人。」

你如數家珍的訴說著你的小願望。
那些來不及實現的，沒能夠兌現的，痛苦小願望。

當你說完，發現自己已經站在懸崖邊了。
你望向那深不見底的漆黑，竟是感到無比期待。

「………我有，好多話想跟妳們說。」

你滿懷著希望，縱身投入，令人絕望的黑暗。

風，呼嘯而過。
你的心，安穩而靜謐。
墜落感，讓你逐漸無法思考。

往後，便是至福。

趙君～啊～我可愛的趙君～
啊～趙君～我帥氣的趙君～

趙君，轉動命運，投入命運吧～

打開錦囊吧～

我在命運的盡頭等待著你喔～我最愛的趙君～

※※※

「………痛死了……這裡是？」

你緩緩坐起身，卻覺得渾身劇痛，腦袋更是痛得嗡嗡作響。
左顧右盼之後，卻是發現自己正在某個地方的深處。

「………這死後的世界還是這麼昏暗嗎？」
你渾身劇痛，思緒難以集中，但意識卻逐漸清晰。
「……蛤？我、我該不會……沒死成？！」
突然，你感受到了一陣恐慌。
久違的挫敗感再次襲來，令你渾身顫抖不已。
你慌張的四肢亂動，想好好搞清楚……

七彩的紙屑，胡亂飛散。
搓揉的聲響，迴盪幽谷。

你，坐在了幽谷之下，大量的紙鶴上面。

那瞬間，你很想笑，又卻覺得不該笑。
是了，這正是哭笑不得。
你也不知道該怪誰，畢竟這或許不算是一個人造成的。

「我好像送小師妹太多色紙了啊……
……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終於是忍俊不住，拍著腦袋大笑起來。
誰能猜到呢？你在找死這方面真的是奇蹟似的外行，這樣都給你活下來了，真的是 ，還讓不讓給人死啊？！

大笑之後，你也開始習慣了昏暗的環境。
你一時也沒什麼想法，乾脆到處亂看了起來。
想當然，所見之處都是紙鶴。

該不該往上爬呢？
你思索著，並習慣性的去摸起鬍子。
你思索著，並習慣性的去摸起鬍子。
你思索著，並習慣性的去摸起鬍子。
你摸起鬍子。
你想去摸鬍子。

你根本沒鬍子。

「操你媽我鬍子呢？！」
你突然一陣錯愕，60好幾留下的鬍子，少說也有一小撮，此時卻是全部不見蹤影。
還不只這樣，你這才發現，身體的肌肉似乎有些輕盈，但內力卻也有些發虛。

你感覺不對勁，很多事情都不對勁。
你突然有一股衝動，便二話不說，施展輕功就開始爬。

你突然覺得，自己的輕功好弱！而且好像還只剩下一小搓內力似的，爬起來異常艱辛。
但你沒有停下來，而是更加賣力，但更加謹慎的攀爬著。
所幸你長年下來，總得分配內力，調整步調。

約莫一個時辰，你終於是從唐門谷底，爬上了懸崖。

隨後，你緩緩看去，便是傻了眼。

是唐門。
是原本的唐門。
是還沒變成廢墟的唐門。

鈴鈴～～……

你聞聲看去。

就看到小師妹，正楞楞地看著你發呆。
手上，拿著好幾隻紙鶴，似乎是要來丟下谷底的。
小師妹好年經，非常年輕，就跟當年出嫁的那年一樣。

你感覺腦袋一片混亂，這難道就是死前的夢境嗎？還是這裡便是極樂世界？
眼前的佳人，會不會只是幻覺……

「………………師兄，是你嗎？」
小師妹緩緩的靠近你，困惑的問著你。
真實的，令人想哭。

「………小師妹……？」
你氣喘吁吁，但還是回應了小師妹。
嘴角，習慣性的微笑。

鈴鈴～！！！

小師妹丟下所有的紙鶴，直接飛撲過來。
你立刻慌張的接住小師妹，將她抱在懷裡。

溫暖。
柔軟。
最真實的觸感。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懷中，小師妹不住的痛哭，緊緊的環抱著你。

你搞不清到底怎麼回事。
也想不透為什麼會看到小師妹。
但是，你是知道的，現在該做的事情。

「小師妹，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你們緊緊相擁，只為讓你們的心，更為靠近。

你，回家了。

直到和小師妹抱了半個時辰之後，累到雙雙坐下之後，你這才發覺，口袋似乎有什麼東西。
你拿出來一看………

那是一個，印有杏花圖案的，粉色錦囊。

※※※

若需要的話，還請先看過這篇：
[活俠] 瑞杏if 來自杏花的傾慕
#1cdQlVUb
https://www.ptt.cc/C_Chat/E.Vi10bsCLC_U8
https://forum.gamer.com.tw/Co.php?bsn=73317&sn=8213

--

後記：
我原本想寫個簡單的東西，卻沒想到越寫越多，但靈感還真的給他直接炸出來。
想說破罐子破摔，乾脆就硬著頭皮寫出來吧！

稍微解釋一下，女角們的長度不一，有一半的原因是，我會增加更多的篇幅，給我覺得還沒那麼立體的角色。
其中，雖然是參考原作內容，但很多都有修正或加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出來呢？

那應該很多人都看得出，最後的部分是重生回到過去的劇情。
那先說一下，雖然最後只有小師妹，但並非只剩小師妹喔～

總之，這是一個上篇，所以還會有下篇，我會努力的產出的。

希望大家會喜歡。
就醬！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4.6.28.5 (臺灣)

https://www.ptt.cc/C_Chat/E.2dR2ngzCRf6w

奶奶：都做好了，就別浪費了吧(硬塞

要說是，就是 說不是，也確實不是 我們都是命運的奴隸啊...

「我從小立志當個大俠，如今我終於獲得了俠之名，但總覺得好像沒有如願以償？」

原作處處都是刀，湊在一起弄個要你命三千，比較划算(?

這其實我有想過，但最後，我個人是覺得，果然還是要看到心目中天下無敵的大師兄倒在自 己面前，或許才是最有震撼力的呢

呂員外，甚至眉村的村民應該不太會受到傷害 上官螢有說，武林盟畢竟是正派名義，基本上不會對村民或唐門以外的人出手

立志拯救天下妻！ 不過忘形山莊算是小世界線，打算來點不一樣的

※ 編輯: counter65 (223.140.137.246 臺灣), 08/01/2024 11:07:00

嗯...我認為，跟著下山，目睹一切，是為痛苦；沒跟過去，待人回來，卻是死別，是為後 悔 而不論是哪一種，都只有無盡的惆悵

※ 編輯: counter65 (223.140.137.246 臺灣), 08/01/2024 12:53: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