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問卦] 美國上個世紀黑幫穿著怎那麼帥

久違了，

今天講的故事和《教父》有點關聯，雖然是老電影了，但還是稍微防一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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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父》參考了許多真實的黑手黨事件和傳聞，因此裡面不少情節都可以找到相
對應的真實事件。

《教父》第二集中法蘭克．潘坦居利在酒館中遭到設局勒頸，謀殺過程被巡邏員警打斷而意外獲救的橋段，就來自於紐約普羅法西家族成員拉瑞．加洛的遭遇。

麥可．科里昂向你問好：
https://youtu.be/e1nNx_lh6aA

話說從頭：1957年，曾經是紐約黑手黨刺殺小隊「謀殺公司」領導者、以凶狠嗜殺著稱的黑手黨老大「瘋帽商」艾伯特．阿納斯塔塞在理髮廳遭人刺殺，幕後主使者是企圖奪取整個家族的二老闆卡羅．甘比諾。甘比諾將暗殺工作委託給了普羅法西家族老大喬．普羅法西，身為黑手黨老大，普羅法西當然不可能自己動手，工作於是交給了家族成員加洛三兄弟。

這是個重責大任，加洛兄弟中的老大拉瑞．加洛和老二「神經喬(Crazy Joe)」喬伊．加洛於是找了兩位深受他們信任的人──加洛兄弟手下的頭號戰將喬．傑利，以及他們的好
友卡邁．波西可一同行動。

1957年10月25日，阿納斯塔塞進入了一間理髮廳，保鑣則去停車。他坐在椅子上，放鬆地閉上眼睛，讓理髮師為他刮鬍子。
殺手們也來到了這間店。拉瑞．加洛和喬．傑利負責把風，喬伊．加洛和卡邁．波西可穿著西裝、戴著呢帽，用圍巾蒙面，手上戴著黑色手套，帶著槍進入理髮店。

他們先是警告站在收銀台的店主想保命就閉好嘴，接著走向阿納斯塔塞的座位。波西可揮動手上的槍，示意要理髮師閃開，對方立刻安靜地快步離去。
喬伊．加洛和波西可隨即對阿納斯塔塞開槍，中槍的阿納斯塔塞睜開眼，憤怒地朝他的攻擊者撲去，但那只是他們在鏡子裡的倒影。殺手們連忙補槍，將阿納斯塔塞擊斃，隨後迅速逃離現場。

四個人立了大功，拉瑞和喬伊．蓋洛兩兄弟，以及卡邁．波西可因此都成為了普羅法西家族的正式成員（made guy）；其中比兩人小5、6歲的波西可，更是家族史上最年輕
的正式成員，只有24歲。加洛兄弟躊躇滿志，認為自己會獲得進一步的拔擢，以及更多的利益。喬伊．加洛得意地開玩笑說他們四個人是「理髮廳四重唱」。

但事情的發展與加洛兄弟所期望的不同，家族老大喬．普羅法西對於他們的功勞似乎無動於衷。普羅法西是個貪婪吝嗇的老大，他向收下收取高昂的抽成，讓自己和親朋好友們過著奢華的生活。加洛兄弟的好友卡邁．波西可曾經抱怨，在幹了一起2,000美元的搶案後，普羅法西居然要他上繳1,800美元。

普羅法西甚至將手下們每個月繳納25美元、用來當作成員入獄時照顧他們家人用的公基金，納入自己的口袋。普羅法西家族的許多成員對他都深感不滿，加洛兄弟也不例外。完成刺殺阿納斯塔塞的任務卻沒獲得任何額外獎勵，更是加深了他們的憤怒。

加洛兄弟於是煽動自己的角頭老大法蘭克．阿巴提瑪可停止向普羅法西上繳他們的收入。阿巴提瑪可對於喬．普羅法西的貪婪已經忍耐到了極限，接受了這個建議。這激怒了普羅法西。他對阿巴提瑪可下達了刺殺令。

普羅法西將刺殺阿巴提瑪可的任務交給了加洛兄弟，一方面他們是阿巴提瑪可信任的下屬，行刺較為容易；一方面也是要他們展現對自己的忠誠。普羅法西承諾，在阿巴提瑪可死後，要將他的非法彩券生意交給加洛兄弟經營。

另一個說法是加洛兄弟拒絕了普羅法西的提議，因為喬伊．加洛和阿巴提瑪可的兒子安東尼是結拜兄弟，任務於是落到了同屬阿巴提瑪可小隊的卡邁．波西可身上。

1959年11月4日，當阿巴提瑪可離開他表親所經營的酒館時，遭到了射殺。

不管刺殺阿巴提瑪可的兇手是誰，很顯然，加洛兄弟和波西可預期在他死後，自己會獲得他的大部分生意。但他們的期望再一次落空了，普羅法西將阿巴提瑪可的偏門生意都交給了自己的親朋好友去經營。

這一次，他們徹底感到憤怒。喬伊．加洛想出了一個大膽的計畫，綁架喬．普羅法西以及他底下的四名重要人物：普羅法西的小舅子同時也是二老闆約瑟夫．馬約科、普羅法西的兄弟法蘭克、兩位角頭喬瑟夫．科隆博與「酋長」薩利．馬沙奇奧，以及普羅法西的保鑣約翰．西蒙尼，以威脅普羅法西同意他們的要求。

1961年2月27日，喬伊．加洛和卡邁．波西可派出了一組人馬執行計畫。事情進行得很順利，除了喬．普羅法西本人，他們綁架到了其他所有目標。人質們被挾持了好幾週，普羅法西最終同意了加洛兄弟的要求，與他們達成協議。不可思議地，加洛兄弟真的相信普羅法西會履行承諾，所有人質都被安全釋放。

一干親信被人抓走，用於威脅自己，對普羅法西來說是莫大污辱。火冒三丈的他立刻出爾反爾，下令要殺光加洛兄弟和他們的人。第一次科隆博內戰（普羅法西家族為後來科隆博家族的前身）於是爆發。

加洛組*只是普羅法西家族底下的一個小小分支，卻要對抗整個家族，一開始就處於劣勢。但他們非常頑強，戰爭並不如普羅法西所設想那般一下就結束了，反而陷入僵持。

*按：黑手黨的組織有點類似軍隊，最底端的正式成員(made guy/wiseguy)是士兵
(soldier)，上面有著隊長(Caporegime/Capo，通常翻譯為「角頭」)，再往上為二老闆
(underboss)，最上層為老大。當一個黑手黨成員成為角頭，代表他擁有一支由made guy所組成的小隊(crew)，但made guy底下也通常會有由非正式成員組成的一隊人馬(crew)。為了區別，我在這篇文章中將角頭底下的crew稱為「小隊」，made guy底下的crew稱為「組」。

1961年8月20日，星期日。加洛兄弟中的領導者拉瑞．加洛應一位友人邀請，來到布魯克林的撒哈拉酒吧，商討接下來的策略。拉瑞走入昏暗的酒吧，現場沒有別人，連酒保也不在，只有朋友和普羅法西家族殺手薩利．丹布羅西奧*註1以及約翰．西蒙尼正在那邊等他。

儘管西蒙尼曾被加洛兄弟綁架過，但他後來轉而投入他們的陣營（另一個說法是朋友安排了和談，西蒙尼代表普羅法西一方出席）。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拉瑞坐到了吧台前，準備和朋友與西蒙尼好好討論。就在這時候，丹布羅西奧突然拿出繩索，勒住拉瑞的脖子，只差沒有對他說「喬．普羅法西向你問好」。

拉瑞發出尖銳地喘息聲，不停掙扎，想要拉開頸上的繩索；旁觀的兩人不斷催促丹布羅西奧盡快解決他。

事發時是白天，兩名巡邏車上的員警路過，看見酒吧的門並未緊閉。當時美國有所謂的安息日法，在星期日，酒館於晚上5點之前不得營業。警察懷疑酒吧違規營業，其中一名員警決定入內查看，好確定是否要對店主開罰，另一名員警則在車上等待。

當員警進到店內，這場正在進行的謀殺案立刻被打斷。兇手們拋下拉瑞逃跑，由於店內光線昏暗，員警並沒有看清他們的長相。

另一名員警看到店內有人衝出來，趕忙用無線電呼叫支援。而三名兇手裡的其中一人，竟然對他的頭部開槍！

拉瑞．加洛逃過一劫，卻因為成為自己謀殺未遂案的重要證人而遭拘留，必須支付10萬美元的保釋金才能獲釋。在繳交保釋金之後，他和弟弟喬伊．加洛離開了警局：

https://imgur.com/Fmfn3ps

照片中的拉瑞．加洛頸上勒痕清晰可見，面色凝重。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但我相信他一定感到無比地震驚、痛苦與憤怒。因為邀請拉瑞到酒吧中，企圖殺害他的，不是別人，正是曾與加洛兄弟一同刺殺阿納斯塔塞的老戰友卡邁．波西可！

拉瑞．加洛、喬伊．加洛和波西可彼此從青少年時代就認識了，還是歃血為盟的結拜兄弟；對他們來說，波西可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樣。拉瑞作夢也想不到，他竟然會倒戈。

就在拉瑞．加洛遇襲後沒幾天，有人將喬．傑利的衣服丟在了他們常去的酒館門口，裡面包裹著死魚：

https://imgur.com/YrkQin2

這後來也成為了《教父》中相似的一幕：「盧卡．布拉西與魚同眠了」。

1961年8月16日，就在喬．傑利離開家之後，他的妻子也沒有看過他了。薩利．丹布羅西奧邀請他一起去海釣。丹布羅西奧擁有一艘船，傑利以前也和他去海釣過，這沒有什麼不尋常的。而當他到了碼頭，看見當時沒有任何人知道其實是內奸的卡邁．波西可也在那兒時，同樣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他們三個人出海，卻只有兩個人回來。丹布羅西奧和波西可殺了傑利，脫掉了他的衣服，將屍體丟入了海裡。而他的衣服則被和死魚一起送去給了加洛兄弟，這是來自普羅法西的訊息：喬．傑利與魚同眠了。

至此情況很明確了，波西可不是臨時倒戈，而是已經有一段時間；他根本就是普羅法西的內奸！

知道波西可背叛了他們，某些事情似乎有了答案，例如為什麼綁架喬．普羅法西的計畫會失敗？在這場加洛兄弟對抗喬．普羅法西的戰爭中，波西可參加過無數次他們策畫行動重要的討論，他一直在對普羅法西通風報信*註2。

一些新的疑惑也浮上心頭：波西可當普羅法西的內奸多久了？他到底有沒有把他們當朋友過？

但這些也不重要了。還記得普羅法西揚言要殺光加洛兄弟等人嗎？波西可接下了這個任務。在接下來的幾年當中，波西可像個索命無常一樣，持續獵殺加洛兄弟以及手下組員，令他們對他更恨之入骨。

波西可是普羅法西家族最兇狠剽悍的殺手之一──在逃出撒哈拉酒吧時對警察開槍的就是
他──有著一大群由親戚和童年好友所組成的手下，對他忠心耿耿。他本來是加洛兄弟最
有力的盟友，如今變成他們最大的噩夢。

時間回到1961年的秋天。當警方訊問差點被勒頸殺害的拉瑞．加洛，是否知道企圖殺害自己的人是誰時，他堅守了緘默原則，回答不知道。

但當拉瑞回到加洛組位在總統街的大本營時，他訴說了自己的遭遇和發現。手下「鐵拳
(Punchy)」法蘭克．伊利安諾聽聞後，憤恨地咒罵卡邁．波西可是隻「毒蛇(Snake，陰險小人)」。加洛兄弟深有同感，開始稱呼波西可為「毒蛇」。這從此成為跟隨波西可一生的綽號。

波西可是個複雜的人物。背刺加洛兄弟使他擁有「卑鄙」的名聲，但卻也是傳奇的硬漢，個性頑強，手下有著一批死忠之士。他曾擔任《教父》第一集的技術顧問；也曾在魯道夫．朱利安尼起訴紐約五大家族的「黑手黨委員會案」訴訟中，擔任自己的辯護律師。他是紐約黑手黨史上在位最久的老大，但46年的任期中，卻有42年都是在牢裡度過；即使如此，他仍能發動紐約迄今為止最後一場大型黑幫戰爭，令街道化為戰場。他聰明絕頂，傳聞一生的犯罪所得高達10億美金，但性格的缺陷卻導致最終悲慘地死在牢裡。

這正是我們這次的主角，科隆博家族老大，布魯克林的黑幫傳奇──「毒蛇」卡邁．波西
可。

卡邁．波西可：
https://imgur.com/FHMupuK

（未完，下週六待續）

[註1]薩利．丹布羅西奧和他的雙胞胎兄弟方齊．丹布羅西奧都是波西可的手下，因此當他出現在撒哈拉酒吧時，拉瑞．加洛沒有起疑心。在這個故事的某些版本中，亦有波西可本人對拉瑞．加洛動手勒頸的說法。
[註2]加洛組懷疑波西可一開始就背叛了他們。但我認為另一說較為合理，即綁架案後波西可才被一心想報復加洛兄弟的普羅法西所收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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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討厭奉公守法的正直警察，只要讓他們被調到無法找你麻煩的地方就好了。但 別跟我提什麼警隊隊長和法官的榮譽；假如他們無法被收買，根本就不會得到這個 職位。」－－艾爾．卡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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